都市的霓虹灯太亮,六七点钟已经灯火通明,看不到夕阳,但是霓虹灯映照在湖边上,也是十里湖光、水光潋滟。

    江明雾要点菜,叶可可看着价目表咋舌。配上这样的湖光山色,每一道菜似乎都不贵,但是加起来,这一桌菜就又不便宜了。

    叶可可说:“咱就两个人,要不少点几个?”

    江明雾挑着眼睛看她:“你想点几个?”

    叶可可伸出两根手指:“要不两个?一荤一素?”

    江明雾挑挑眉。

    叶可可伸出的手指立刻加了一根:“一荤一素一汤?再来个面串条?”

    江明雾伸手叫来的服务员:“一个西湖醋鱼,一个龙井虾仁,一个响油鳝糊,一个叫花鸡,一个炸响铃,再来个莼菜汤,甜点要个糖藕,来一份东坡酥……”

    江明雾还欲再点,看见对面的叶可可拼命打眼色,用菜单遮着脸对她说道:“够了够了,吃不掉浪费!”

    江明雾忍着笑:“再来个片儿川,行了,上菜吧。”

    服务员刚走,叶可可就扔掉菜单,对着江明雾大惊小怪:“姑奶奶,我们就两个人,你点这么多?!”

    “多吗?”江明雾吹着湖边夜风,忽然心情舒畅,“一人三个菜,刚刚好的嘛!”

    “什么一人三个菜?我是说我们两个人点两三个菜就够了!”

    “两三个怎么够!”江明雾倒茶,喝一口,是正宗的西湖龙井。

    “喝点水。”她将手中的杯子推向叶可可,可千万不能让这个吝啬的大小姐知道这一壶茶的价格了,省得她有大惊小怪嫌浪费。

    也真奇怪,叶家生意这样落魄了?差这几个钱?

    江明雾认真地思索起来,还是说养她太贵了?逼得叶可可节衣缩食?

    “我说……”江明雾抬眸。

    “我说你也知道吃不掉了吧!”叶可可鼓着腮帮子奋力地咀嚼着,说话声音呜呜的,含含糊糊。

    这老字号的店铺,地理位置绝佳,西子湖畔可见月;装修富贵,雕栏画,满眼都是栋金碧辉煌;但是这菜品也贵,一道看似普通的西湖醋鱼竟然要二三百?

    叶可可还是觉得这油炸响铃最好吃,脆脆的、香香的,她可以就着这炸响铃吃掉一晚面片儿。

    江明雾伸手,擦掉叶可可嘴边的醋鱼汁,收回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放在唇边吮吸。

    “哪里不好吃了?哪里都好吃。”

    这个人,明明说着一本正经的话,偏要用这样婉转缠绵的语气,引得人不断地遐想。

    叶可可一滞,有点尴尬地嘟嘟囔囔:“点这么多,怎么吃的掉嘛!吃不掉不是浪费?”

    “我可是干体力活的,不多吃点,怎么有力气?”

    江明雾好整以暇一颗一颗蘸着醋吃龙井虾仁,用余光扫过叶可可的唇齿脖颈。

    叶可可的目光,不由自主也集中在她的唇齿之间,仿佛自己就变身成为了那颗小小的虾仁,随着她的说话吞咽而下,在修长的脖颈中无力挣扎,最后被生吞活剥,全部堕入腹中。

    叶可可忍不住吞咽口水,她甩甩头,一定是食物太香甜。

    江明雾吃了一会,伸出舌尖舔舔上唇:“你说呢?”

    “啊?”叶可可回味她刚才说的话——她说,她可是干体力活的?不多吃点,怎么有力气?

    体力活?多吃点?有力气?恩?

    叶可可按着脑门:“你!你!你这个色晴狂魔!”

    “你瞎想什么呢?真是仁者见仁,银者见银。”江明雾正色,“我是说,我开长途汽车很累的,别看我坐着不动,其实全身肌肉都高度紧张,全部被大脑调配的!”

    江明雾伸伸手臂,煞有其事地甩甩手腕:“很酸的好么!”又是那种又暧昧,又正经的强调。

    仿佛叶可可才是欲求不满的那一个。

    叶可可气鼓鼓地侧过脸,这饭没法吃了。

    还是看看窗外的美景吧,唯美景让人心情愉悦。

    江明雾心情极佳:“这西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美,这楼外楼最近一次来吃还是十年前了。”她说。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这楼外楼除了位置好、名字好,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但是谁叫地利、人和都占了呢?贵一点,也是值当的。”

    叶可可忍不住专心听她讲话。

    江明雾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轻轻松松,叫人的眼神心神全部都跟着她转儿了。

    “我们今晚就住边上,明早我们早起看荷花,小学时候不是有诗——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这是谁写的?忘记了,名字倒是一直记得,叫——《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

    “林子方是谁?谁知道呢?不过这个净慈寺还是要去,就是只在杭州逗留一天,也要去两趟。一趟早上去,看看荷花,看看是不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再一趟……”

    她卖了一个关子。

    叶可可已经完全被她吸引了,虽然江明雾刚才讲的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

    这诗句脍炙人口,但根本不是这个名字。

    《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是宋朝大诗人杨万里的,诗句是这样的: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