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不苦,想想红军长征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你们这一个个的就是给惯的。”郝向南梗着脖子和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唱对台戏。

    一转头,却将一个灌满热水的保温杯递到叶可可的面前:“可可,你身子弱,你喝热水。”

    周围引来了嘘声一片。

    “郝主管,你怕不是想追可可吧?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德行!”有人起哄有人酸,只有郝向南自己苦笑,他不敢,他不敢的。

    “天气凉了,是该给大家准备点热水了。”叶可可用脚趾也能猜出自己被厚待的原因,她温声提醒郝向南,郝向南无利不起早,让他真正做点实事比登天还难。

    “得咧!”郝向南满口答应,“后勤一定会跟上,保证大家吃好穿暖拍好戏。”

    你看,原本是他的分内事,他就是偏生要人督促,仿佛还特别给你面子似的。林子大了果然什么鸟儿都有,由是,认真单纯的人才更难能可贵。

    秋风又打折卷儿呼啸着带走了嬉笑怒骂中的打趣和埋怨,天色在忙忙碌碌中又已经深沉。中秋以后的秋意和初秋完全不同,半个月之前还是秋老虎蛮横,半个月之后就是一片秋风萧瑟了,北风呼啸着挂在脸上已经有了凛冽之感。

    叶可可为了方便,在身上裹了一条巨大的羊毛围巾,她紧了紧身上的大围巾,往宾馆走去。不知不觉在这个偏僻的副城宾馆已经住了小一个月。

    比起以前在叶氏的养尊处优,在剧组的工作枯燥、繁重、甚至人手不够的时候什么忙都要去帮一下。

    安河笑称叶可可是个救火队员,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去。

    叶可可则笑笑:“我是一颗社会主义的螺丝钉。”她说,她心甘情愿多做一点。

    做多一点,便能多学一点。钱没了可以赚,经验是无价之宝,值得所有的辛劳。

    叶可可披星戴月回到宾馆。今天收工早,导演早早地让演职人员收工,饶是这样,也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宾馆的大厅里面坐着一个时髦女郎,利落的黑衣黑裤,蜷在沙发的深处也叫人忍不住往那里瞅一眼,再瞅一眼。

    她似乎很累,头一点一点的闭着眼睛在打瞌睡,酒店前台人来人往留不住热气,让人忍不住担忧她这样会不会着凉感冒?

    叶可可进门第一眼就认出她。

    ——不是江明雾是谁?

    秋风起了,天是真的凉了。

    叶可可路过了她,多看了两眼,又折了回来。

    “你怎么睡这儿?”她摇醒了江明雾。

    江明雾睁开迷蒙的眼睛,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我太累了。”她说。

    叶可可抿抿嘴,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但是我还是想来。

    “刚才房间没收拾好。”江明雾又补充解释了一句,“现在大概是好了的。”她说着站起身,没想到大概蜷缩着睡觉,脚步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叶可可伸手扶住她,心都吊到了嗓子眼:“你当心 些。”

    江明雾下意识拉住叶可可伸过来的手,没想到惯性太大,两个人齐齐跌在沙发里面。

    “哎哟。”江明雾眯着眼睛,“老了老了,老胳膊老腿的竟然生锈了!”

    嘴上说着抱歉,我立刻站起来,却一点积极的行为举措都没有。

    怀里面是温香暖玉,江明雾一点都不想放开。鼻尖充斥着的全都是叶可可的味道,从脖子里、从耳后、从发间、从厚重的围巾中散发出来的、独属于叶可可的馨香。这是熟悉的肉体的味道,标记了彼此的身体。

    无关晴色,是熟悉、是舒服、是习惯、是久违的温度。

    爱是占有,从身体到灵魂,从思想到肉体。

    所以谈恋爱又有别称,灵与欲的结合。缺一不可。

    从前,江明雾单纯地认为她有肢体接触障碍,所以拒绝与人相处;现在她逐渐想明白了,拒绝只不过因为不爱。

    如果她爱她,她便会爱上她的一切,她的名字、她的头发、她的味道、她的声音、甚至她生气时候的样子……

    她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她,想要拥抱她,想要她身上的味道沾染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种本能,从动物世界延续至今的本能——标记自己的领土、标记自己的猎物、标记自己的配偶——是宣示主权、也是宣布占有。

    江明雾想,她的身体大概比别人要求更高,所以她拒绝一切将就和妥协。那么,怀中这个叶可可说是幸运也好,说是不幸也罢,既然成为了她的猎物和标记对象,那便都只能属于她,也只会属于她。

    她一旦想明白了这一点,便是永远都不可能放手的了。

    江明雾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一些,她将叶可可牢牢地拥在怀中,她将脸颊埋进她的脖颈,贪婪地嗅着熟悉的芬芳。

    “可可……”江明雾闭着眼睛,不由自主地低声呢喃。

    她已经许久没有同她这般亲密的接触,再上一次还是在杭州。杭州回来之后先是她的忙碌,再是她们之间的误会和疏离,然后爆发了一场世纪大战……

    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是发生了的事情、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是没有办法当做没有发生的。

    她们有了裂痕,亲密便显得矫情而做作。

    即便在会所中她半强迫地与她交换过一个两个的吻,但是感觉不对。那种半强迫的交往不能让她感受到丝毫的温暖和喜悦。

    曾经,江明雾也想,是不是这具身体感官捣的鬼?因为享受过至高无上的愉悦,所以拒绝平淡的生活?

    现在她有答案了。不是的。只是因为对方不是叶可可,只是因为对方不是心怀柔情蜜意的、爱着她的叶可可。

    这种久违的温暖,久违得让人既心动,又心悸。

    江明雾非常怀念。

    同时,她在心底一千万遍检讨自己。为什么要同她吵架?为什么要惹她生气?为什么让这样一个鲜艳灵动的灵魂逃离自己?为什么?

    如果现在随即采访,问江明雾一个问题:如果有人惹可可生气,你会毫无条件地为她出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