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之水的腐蚀,如跗骨之蛆,阴冷刻薄,无孔不入。

    而这水却是源源不竭的流淌着的,也就是说,无时无刻被镇压者都要承受这痛苦,延绵而永久。

    江南记得自己抽空问过冥帝,冥帝说她没有冥河之水,因为她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毕竟她只凭借大道就能站在人界之巅了。

    黄帝白帝三人押送着青帝,来到冥河外围。

    有人驻足,不想踏进去。

    因为即使是大帝,也不想沾染这冥河的气息。

    但是也有许多人跟了进去,比如东域北域的大帝,比如江南。

    自从上次之后,帝君就再也没有搭理过她了,看也不看她一眼,当她是空气。

    江南很难过,但是她又没有时间难过。

    冥河是黑色的,浑浊又透明。

    河水如同黑水晶一般透明,但是又在某种维度浑浊不堪,偶尔江南能看见些许难以名状的模糊影子从河水上方飘起,又落下。

    很热闹,很浑浊。

    阴冷的气息环绕,似乎渴望活人的温度,它们拼命的想钻进人的身体里。

    江南打了个寒蝉,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发凉。

    神魂有点萎靡,她自顾自的钻进了凝光神水之中,不再出来。

    识海本是没有感觉的,但是此时江南竟然觉得识海凉飕飕的,阴凉的感觉很不舒服。

    她看向身边的冥帝,发现冥帝也皱着眉。

    前方,四帝停了下来。

    青帝一身青衫憔悴而狼狈,脸色青白,眼窝深陷,往日温润的脸颊青黑交加充满了死气,那双曾经温和清澈的眼眸再无一丝神采。

    黄帝唤出了一个鼎,鼎上浮雕着山川河流,飞鸟虫鱼,看起来威严又古朴。

    那鼎放出一阵黄色的光芒,将青帝笼罩其中,一道道金黄的锁链凭空出现,而后渐渐变细变小没入了青帝体内。

    青帝身形巨颤,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弱,笼罩在她身周的生命大道似乎被隔离了。

    已经做了决定,黄帝便不会再犹豫了。

    她眼眸冷静而锐利,看着青帝,她声音平稳的道,“下去吧。”

    白帝的声音也冷静了许多,看着青帝的背影,祂沉默了许久,冷漠的声音才响起,“你后悔吗?”

    青帝没有说话,背影依旧死寂。

    白帝收起自己最后的怜悯,忍着心中的酸辛,祂狠狠一推青帝,“滚,下去吧!”

    没有水花溅起,如同石头一般,青衣女子轻而易举的沉了下去。

    江南亲眼看见,那些莫名的难以名状物欢腾鼓舞,纷纷围拢青帝。

    而青帝大道被封,只余皇体与神魂在硬抗冥河之水。

    那种痛苦,她似乎还需要坚持无数年月,直到死亡。

    不寒而栗。

    冥帝唤了她一声,“该走了。”

    江南摇了摇头,“我再看看。”

    冥帝:“冥河有皇者的封印在,而且白帝派了北域大帝前来看管,你莫要起心思。”

    江南:“我知道,我就看看。”

    冥帝摇头走了。

    江南重感情,而青帝此前,的确是很好的一个人,她放不下也正常。

    不知过了多久,江南抱着肩膀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都走了。

    帝君依旧看都没看她一眼。

    心中酸涩。

    江南发现,她其实一点都不坚强。

    就这,以后她还想解决人族与百族的夙愿?

    痴人说梦。

    现在仅仅是帝君一人不信任她,她便难过的要死,日后若是真千夫所指,她……

    她只要想到,日后冥帝战帝晨星安华大家,都冷冷的看着自己,骂自己人奸,而帝君只是冷冷的一旁看着,她就忍不住难过的发抖。

    冥河死寂,青帝沉进去再无声息。

    江南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