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说:“他是我爹,我咋会不清楚他?你看,我当兵这事都是他坑着我,才把我坑来了。”

    “那你后悔了?”尹显聪追问。

    庄严怔了怔,脑海里闪过当兵以来的一幕幕,新兵连、教导队、抗洪……

    一个个人,一件件事……

    徐兴国,老迷糊,还有那个一中队的刘向东……

    “不后悔。”庄严说:“在这里我学到了我在地方学不到的东西,以前我觉得赚钱是人生最大的成功,也是最大的理想,现在我不觉得了,我觉得人生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有很多东西值得去做。”

    “例如呢?”尹显聪问。

    庄严一下子不知道如何答复尹显聪。

    最近他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自己应不应该留在部队里干,像尹显聪一样考军校之类的。

    可是他又不敢肯定这个新的想法是不是一时冲动,所以别人问他是想不想在部队里发展,他总是否认。

    面对尹显聪的询问,庄严心里左右摇摆。

    部队生活的这一年,对他以往在地方形成的价值观有着巨大的冲击,不过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彻底扭转的。

    地方的灯红酒绿,繁华盛世,似乎又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事物。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现在只想向我爸证明一下,我不是他想象中的废材。”

    尹显聪说:“其实你爸一向都没把你当做废材看,这么想的只是你自己而已。”

    庄严眉头一皱,忽然问:“班长,你怎么知道我爸怎么想?”

    尹显聪轻轻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见你和你喝喝酒那么简单,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爸怎么想吗?没错,我是知道,因为我一直有和他通信。”

    “啊?”庄严的双眼顿时圆得像铜铃般大:“你和我爸有通信?!”

    尹显聪点头道:“没错,一直都有,新兵连开始的。”

    第322章 晴天霹雳

    庄严傻了。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事。

    无数个问号从脑海里蹦出来。

    自己的父亲庄振国是怎么和尹显聪联络上的?

    还有就是,为什么他们要瞒着自己通信?

    他们都会说些什么?

    父亲和自己之间一直鲜有沟通,没想到却一直和自己的班长在通讯联络。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来得太突然。

    “班长……”

    微微的寒风吹来,庄严的酒醒了大半。

    “能告诉我,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通信的吗?”

    尹显聪似乎不打算继续隐瞒庄严,坦诚道:“是你刚入伍,还在新兵连时期,大约一个月左右,春节之前,我收到了一封信,是一个叫做庄振国的人寄来的,在信里面他自我介绍说是你的父亲,我起初还有点儿将信将疑,不过后来他讲你的一切情况都十分准确地说出来,我才信了。”

    “我爸给你写信,为啥?都跟你说啥了?”庄严心里一堆问号急着要弄明白,于是急着追问:“为什么要瞒着我通信?”

    尹显聪说:“你爸给我写信,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一来他担心你不将自己在部队真是的情况告诉他,二来是他说你和他之间关系一直很僵,也没什么可聊的。还有就是,他几乎预料到你来部队之后会受不了,肯定会求着他给你转单位,可是他想你留在一线部队当兵,因此干脆不给你回信,免得给你希望。”

    庄严这才想起来,新兵连那三个月,自己不断写信让父亲给自己找关系转单位,到后来发现父亲一封信都没回,给母亲写,也只是回了寥寥数语。

    如此看,父亲是早有预料,故意切断和自己的联系,让自己死心塌地在战斗部队里干下去。

    但是,庄严觉得父亲这么做是对自己的一种不信任。

    正如他从来都觉得大哥庄不平比较出色,而且能吃苦,能创一番事业,自己只是一个吊儿郎当,书也读得不咋样,整天和猪朋狗友混在一起毫无理想的叛逆少年。

    即便来部队当兵了,却依旧如此。

    不和自己通信,恐怕就是基于不信任,怕自己在部队熬不下去,丢他的脸罢了。

    庄严这么想,心里自然不舒服了,于是冷冷道:“班长,那就麻烦你回信告诉我那位自以为是的父亲,说我从今往后不会再给他写信了,我在部队也不会丢他这位越战老兵的脸,让他一百个放心就是!”

    这话,显然是含有极大的怄气成分,口气酸溜溜的。

    尹显聪眉头一皱,那种熟悉的微笑在脸上消失了,语气也变得重了起来:“庄严!你不能这么说你父亲!你也没资格这么说他!”

    “难道不是吗?”庄严一边冷笑着,一边朝前走,说:“打小他就觉得我将来没出息,在他的眼中,我哥才是他的儿子,我有时候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他从路边捡回来的。”

    “庄严!”尹显聪收住了自己的脚步,猛地一声大喝,将庄严吓了一跳。

    “你根本不知道你父亲为你做了什么!关于我和他通信的这件事,我本不该告诉你,他也一再叮嘱我不能让你知道,知道为什么吗?就因为你身上那颗脆弱的自尊心!”

    庄严脸上一热,嘟哝道:“现在你不是说了吗……”

    尹显聪显然听清了庄严的话,他想直接给这小子抽上一耳光,可是还是忍住了,说:“我本来的确不该将这件事告诉你,明年要么我就上军校,要么我今年就退伍走人,这个秘密我可以藏一辈子,因为这是你父亲——一个我们部队的老兵给我提出的请求,我不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