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得问我要笔要纸,我只能撕了一张给她。”哨兵忽然摆起手,说:“不过我可没看她写什么,我也没偷看里头写什么。”

    庄严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我知道,谢谢了。”

    哨兵微微叹气道:“其实……那小丫头挺可怜的……哭了好一阵,唉……”

    说完,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好转身走了。

    庄严拿着那张纸,沿着营房拐入了晒衣场后面,那里是三中队班长烧学生来信的地方。

    坐在水沟边,庄严慢慢展开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庄严,我恨死你了!”

    庄严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也许余慧君再也不会过来教导队找自己了,以她那种要强的性格,说恨一个人,也许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虽然很难过,但是庄严却又忽然有了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诚如张大炮说的,这人呐,一辈子总需要面对无数次选择。

    你要当一个好兵,把军功章挂满胸前,你就得付出点什么。

    天下任何的成绩都不是白来的,任何东西都是要有舍有得,你获得一点,就得放弃某些东西。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庄振国。

    在南疆战火纷飞的年代,在庄振国当兵的那个年代,也许自己的父亲也曾经面对过无数的选择。

    你想在战场上横刀立马保家卫国实现人生价值,那么必定就会亏欠自己的家庭。

    自己现在也是一样。

    要么可以不听大队长的警告,和地方小青年那样,像港台歌曲唱地那样,什么鬼“何不潇潇洒洒走一回”,什么都不管不顾,谈他娘的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要么就像现在这样,用冲动中残存的一丝理智最后约束住自己,继续自己的绿色年华,继续军旅生涯,追逐之前自己和父亲订下的赌约,实现自己作为一个军人的价值。

    既然选择了,那就不要去后悔。

    因为后悔没有一点儿价值。

    理想从来都是珍贵的。

    你要实现自己的理想,过程的途中就会放弃很多东西。

    理想之所以珍贵,就因为放弃,没有选择过放弃的理想是不存在的。

    可是也正因为放弃,才会选择一往无前。

    庄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嗒打着了,将那张余慧君留下的纸条凑到火苗上。

    虽然戒烟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庄严身上却依旧带着打火机,有事没事会拿出来啪嗒两下,过过手瘾。

    纸条被火焰点燃,火很快蔓延开来。

    在黄昏的落日中,火焰呈现一种凄美的橘红色。

    火焰很美丽,却又会伤着人。

    它慢慢地在吞噬着曾经的一切,这是属于庄严的一段回忆。

    飞云山区的风吹来,卷起了灰烬,吹得四散,庄严松开手,手里的纸轻轻地蝴蝶般飞了起来,飘向空中,越飘越远……

    又是一个礼拜过去了。

    余慧君再也没有出现。

    从前铁打不动的双休日探访再也没有出现。

    教导队大门口静悄悄地,哨兵站在门外的岗位上,似乎有些不习惯,朝远方的道路尽头看了好几次。

    那个穿着粉红色运动服的小丫头再也没有出现过。

    哨兵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空瓦蓝瓦蓝的,一点云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忽然自言自语道:“多可惜啊,那么漂亮的姑娘……”

    靶场边,温志兴走到了张大炮身边,问:“那小子状态怎样了?”

    张大炮看都没看温志兴,说:“哪个小子?”

    温志兴瞥了张大炮一眼,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给自己脸子看,于是说:“我说庄严。”

    “庄严?”张大炮依旧面无表情,“他很好,死不了,失恋固然是痛苦的,不过不包括恋都没恋过那种。”

    温志兴不说话了,站在那里看着队员们打枪。

    良久才道:“老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尽人情啊?”

    张大炮说:“军队从来就不是讲人情的地方。”

    温志兴说:“希望庄严将来能够明白我的一片苦心,他是个好苗子,集团军比武的舞台上应该有他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