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的线路牌上,14两个红色的阿拉伯数字是那么的刺眼。

    无人售票公交车在站旁停下,贴着“冷气开放”的车门咿呀一声打开了。

    排队的人开始一个接一个上车。

    徐兴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公交车的司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神色有些犹豫的兵哥哥,于是站起来,用半吊子的普通话朝他喊了一声:“去火车站的!”

    徐兴国没敢回答,转身匆匆离去。

    “痴线个!”

    司机莫名其妙,重新坐回了自己座位上。

    直到开车,他仍旧感觉刚才那个兵哥真奇怪。

    徐兴国走了一段,又拐回去公交站。

    他重新回到了公交站的路牌边,将上面所有线路看了个仔细。

    终于,目光落在一家市正骨医院的公交站点。

    再看看线路号,202号。

    十五分钟后,202号公交到站,徐兴国毫不犹豫地上了车,将两块钱零钱投进了售票箱里。

    车里很挤,没有位置,徐兴国找了个角落,靠着车厢站着。

    右肩膀上传来一阵阵微微的痛。

    刚才,他想起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如果去军区总医院,一旦检查出问题严重,恐怕会马上安排住院。

    因为是部队医院,所以里面的医生都是军人,而且“红箭”大队由于训练强度问题,受伤的人一般都送到这里来,或者另外一家部队医院。

    肩膀上的伤,徐兴国知道肯定不轻。

    当了这两年多的兵,受伤也不是第一次,可这一次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难受。

    假如总医院不放人,要求留院治疗,自己即便不同意也不行了,就算溜走,电话也会打到大队部去。

    这样一来,什么都泡汤了!

    徐兴国决定自己找一家医院先看看再说。

    他不愿意住院,也绝对不能住院。

    对于自己的身体,徐兴国总觉得自己身体是最好的,恢复能力很强大,有七天的休息时间,一定可以复原。

    半小时后,车子靠站停下,广播里传来了甜美的播音:市正骨医院到了,请到站的乘客到后门处下车……

    随着人流,徐兴国挤下了车,站在路边抬头一看,右侧不远处,一栋四四方方的白色大楼顶部挂着巨大的招牌,上面的红字写着——xx市正骨医院。

    走进医院,徐兴国翻了翻口袋。

    里面幸亏还有两百元。

    这是他省吃俭用从津贴费里省出来的钱。

    今年的津贴费提高了,现在有一百多元,相比起从前几十块的津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

    他小心翼翼地数清楚了那些10元一张的票子,将它们摺叠得整整齐齐的,这才揣进了裤兜。

    去总医院是免费的,部队会结账,在这里是自费。

    他有些心疼。

    更担心钱不够。

    在这种惴惴不安心情中,徐兴国坐在候诊厅的椅子里苦等。

    这是上等兵徐兴国第一次体验省会城市医院的看病速度。

    没想到居然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这才轮到他的号。

    墙上的电子钟已经指向了十点一刻。

    炊事班的车已经开走了。

    回去需要两元钱的车费,这让他有些心疼。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伤势一定要保密,他还是决定留在这里看病。

    好不容易熬到了入选。

    这一次,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徐兴国!”

    2号门诊室上的小喇叭,传出了自己的名字。

    徐兴国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起身,正了正军装和大檐帽,大踏步走了进去。

    骨科医院的设备显得有些陈旧,办公桌旁坐着一个头发银白的老中医,看到是个当兵的,顿时有些意外。

    当兵的怎么会到地方医院看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