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说:“其实当爹的也就是恨铁不成钢,想让咱们当儿子的朝他想象和预设的方向走。我们选了自己的路走,只要不符合他的口味,当爹的总觉得是错的。”

    “对了,你当兵也是你爹要求你来的?”唐文凯问。

    庄严坦诚道:“对,那会儿我哪想着会来当兵啊!我哥那会儿做生意,而且挺有钱,我在我哥公司里给他打下手,日子过得滋润得很,没想过来当兵。不过我爹觉得我再继续跟着我哥混下去得完犊子,所以悄悄替我在他们单位拿了指标报名当兵,还吓唬我说,报名了,不去就是逃兵役,得坐牢……我后来才知道,他是骗我的。”

    唐文凯也忍不住乐了,呵呵笑起来:“看来天底下当过兵的爹都是一副德行。”

    突然,笑容没有了,问庄严道:“那么你跟你爹现在关系怎样了?”

    庄严说:“挺好的,现在我跟他经常通电话。以前我挺恨他,现在慢慢理解他了。从前他专制的态度我不喜欢,但是有些话他说对了。这国家总得有人去当兵,不能人人都去做生意,没有强大的国防力量保障的繁荣就是一个漂亮的肥皂泡泡,一戳就破了,啥都不会再有。”

    “我看过你的履历,真不喜欢当兵的人,是做不到你这样的。”唐文凯说:“我觉得你爹眼光不错,把你送来部队是正确的。”

    “哪来的绝对正确啊。”庄严侧过头看着唐文凯:“我和你一样,刚当兵那会儿也不是什么积极分子,说白了,我新兵连那会儿,还真打算当逃兵,差点熬不下去了。”

    “当逃兵?”唐文凯哈哈大笑起来:“现在说出来,怕是没人信了。堂堂的特种部队枪王居然想过当逃兵?”

    庄严说:“部队说是大熔炉,也确实能改编不少人,一般在部队里待过,三观之类都比较正。可是也不完全都这样,我跟你一样,都是因为遇到了不少好班长……”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尹显聪,也想起了罗小明。

    “如果没有这些好班长,兴许我就是个混三年滚蛋回家还是吊儿郎当的家伙,没多大的改变。”

    唐文凯看着庄严,有些发愣。

    临了才道:“对,如果当年不是我班长舍命救下我,我也许还会像原来那样,以为自己挺了不起,然后因为家庭的关系,考军校,当军官,可是这军官当得就没现在这么扎实了。”

    庄严说:“既然你班长舍命救下你,你娶他妹妹不会因为单纯想报恩吧?”

    唐文凯说:“不是,我以前知道我班长有个妹妹,但是我可从没想过。只是后来考上军校之后,我才鼓起勇气去了一次老班长的故乡,在那里才遇到了二妮。”

    说到这,扫了庄严一眼说:“哦,二妮是我老婆,我管她叫二妮。”

    然后叹了口气:“二妮是个心地纯洁善良的女人,虽然我班长家里穷,当年,我班长老想着转志愿兵,说白了就是想着有了工资,可以让二妮上大学。我班长为了救我,人没了,这事当然落到我的身上,所以二妮是我资助的,我从军校毕业之后一年,她也毕业了。我们俩一直都有通信,每年放假,我也会去老班长的家里,个他家干点儿农活之类,一来二去,就和二妮好上了。”

    庄严嘿嘿一笑:“营长,想不到啊,你还挺浪漫的……”

    接着又道:“对了,既然这样,好好一段姻缘,军长咋就不同意了?”

    这是他一直想问,也一直没搞懂的。

    一般来说,军人比较重情。

    唐文凯既然欠了他老班长的救命之恩,即便就算是报恩,娶了二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不是有恩报恩么?

    还有什么可恼火的?

    唐文凯说:“所以我说他军阀!反击战那会儿,一发炮弹落在他的车旁,坐在旁边的副连长扑上来把他摁倒在座位上,结果牺牲了。生前,俩人关系特好,副连长家里有个女儿,比我小一岁,所以经常开玩笑说定娃娃亲。战友牺牲后,我爹当真了,死活一定要我娶了人家闺女……你说……这什么什么嘛!都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

    “他说了,如果我娶了二妮,他将来死了去了阎王殿都没脸见自己的老战友,所以如果我还认他这个爹,随便我怎么帮助老班长一家没问题,就是不能娶了二妮,否则就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后来耗了几年,我铁了心要娶二妮就不低头,他居然限制不让我所在部队的领导给我批结婚申请,把我给惹毛了,所以跟他大吵了一架,最后宣告断绝父子关系,之后再没回过家。”

    庄严听得眼睛都圆了。

    没想到自己营长居然还是个硬骨头的汉子,连军长老爸都没放在眼里。

    “营长,我可真敬你是条汉子,换我,我也这么干。”庄严半开玩笑道。

    唐文凯一脸嫌弃的吐槽道:“去去去!你庄严跟我装什么蒜!就你那老婆,你爸要是反对,那就是逼你不结婚了。”

    庄严听了就笑。

    的确,林清影很优秀,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

    所以,在这方面,庄严没有任何顾虑和阻力。

    “唉——”

    唐文凯长叹一声:“这些事啊,我一直都憋在心里,许大队虽然知道一些,可也没知道那么详细。我爸要面子,虽然我俩闹翻了,他也没敢声张,我妈妈和我妹妹挺支持我的,所以别人都以为我职务升的那么快是靠我爹,实际上很多人都不知道,我都五年没回过家里一次了。”

    庄严说:“这次你爸过来,为了啥。”

    唐文凯喝了口可乐,看着远处的天空,好一会儿才说:“他来劝我回家。”

    “回家?”庄严说:“好事啊,这不就是释放和平信号了嘛!咋?你不会没答应吧?”

    唐文凯说:“哼,说白了,他就是想抱孙子。二妮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妈经常来我家看孩子,他不好意思来,抹不下那张军长的老脸,反正我也不急,随他,爱来不来。估计这两年自己是憋慌了,我妈说,好几次老头子让司机将车开到幼儿园门口,隔着马路看二妮接孩子放学……”

    庄严笑了:“其实父子哪来的隔夜仇,斗着斗着,和恩怨就磨没了。我当年跟我爸连话都没几句,后来他病了,我回去看他,他这才跟我好好谈了一次,关系就那次之后,越来越好了。其实,老人家就是要个台阶,给他个台阶就好,别硬碰硬,不都是父子嘛,伤了谁其实都挺傻逼的,不都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唐文凯默默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不急,等这次集训完了,再说吧……”

    ……

    自从那天之后,唐文凯的训练进步极快。

    信心建立起来,人做什么都变得充满了力量。

    加上庄严在一旁辅导训练,几乎是哪个科目差就针对哪个科目加训。

    唐文凯也彻底放下了自己作为营长的面子,像个新兵蛋一样,每天跟着庄严,要么就是健身房里练手部力量和腿部力量,要么就是背着背囊跟着庄严和4师侦察营的兵们一起跑十公里。

    起初,最后一名总是他,到了后来,渐渐能够跟上大部队。

    在第一次淘汰考核之前,庄严让唐文凯休息两天,不再加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