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恒阳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一看,果然是唐文凯,还穿着迷彩服,一身脏兮兮的,坐在沙发里。

    他回头对秘书说:“小杨,让饭堂将饭菜送到办公室来,我在这里吃,对了,两个人的分量。”

    “是!”秘书小杨说:“我马上去安排。”

    将帽子摘下,唐恒阳问:“你来找我什么事?”

    “公事。”唐文凯从沙发里站起来:“你别让杨秘书准备饭菜了,我赶时间。”

    唐恒阳没说话,不过脸色比之前黑了些。

    “吃个饭,就那么难?现在是午休时间。”他来到沙发旁坐下:“过来找我什么事?”

    唐文凯说:“我们训练要一批战术护肘护膝,但是从正常途径申请太慢了,我找你来特批一下,然后去装备那边领。”

    说着,将申请递过去。

    唐恒阳接过来一看,说:“你们集训队这点小事还找到我这里来了啊?”

    唐文凯说:“对你来说是小事,对集训队来说是大事,很多人的膝盖都受伤了。”

    “为什么从一开始发通知的时候,没让你们自己携带护膝过来呢?”唐恒阳问。

    唐文凯回答:“侦察兵小路是头一次训练,一开始都没料到跑一趟全程要跪下44次,所以准备有些不足。”

    唐恒阳盯着申请又看了一次。

    而且看得相当仔细。

    秘书小杨过来敲门:“首长,饭菜准备好了。”

    “拿进来吧。”

    很快,小杨推开门,一个勤务兵捧着个大托子,上面端了几个菜,还有两个饭。

    到了桌旁,将饭菜放好,小杨带着兵又离开了。

    唐恒阳说:“吃完饭再说。”

    唐文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犹豫。

    唐恒阳说:“怎么?吃个饭都没时间?”

    唐文凯想了想,还是拿起了筷子,默默吃饭。

    他的确饿了,狼吞虎咽的,几下扒完一碗饭。

    不过还好,饭堂的炊事班准备的饭菜分量管够,光是米饭就装了一大盆。

    唐恒阳主动拿起勺子给儿子装饭。

    唐文凯有些不可思议看着自己的父亲。

    记忆中,父亲可没这么低姿态过。

    今天,太阳似乎从西边出来从东边落下去了。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什么?”唐恒阳装好饭,递到唐文凯面前。

    唐文凯犹豫一下,还是接过了饭碗。

    “只是反常而已,你以前从没给我装过饭。”

    唐恒阳一怔,看着儿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人忽然叹了口气,说:“其实,你小时候,我给你洗过尿布……”

    说罢,拿起筷子吃饭。

    这回,轮到唐文凯愣住了。

    印象中,父亲一直人在部队,小时候的记忆早已经模糊,很少回家是他的特点,要说洗尿布什么的,唐文凯是真没印象了。

    后来可以随军,母亲带着自己一直跟着父亲。

    在家里,父亲只要回家,母亲都伺候地好好的,饭确实都没盛过一次,更别说给自己盛饭了。

    唐文凯一直认为父亲是个大男人主义十分严重的军阀式人物。

    可没想到,父亲还给自己洗过尿布。

    他相信唐恒阳不会说谎。

    可在唐恒阳看来,儿子的话让他仿佛突然跳出家庭的圈子,以一种旁人的姿态看清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儿子不经意的一句话,让他心里仿佛打翻了五味瓶。

    那么多年,自己一心扑在部队上,别说平时没多少时间回家,即便回了家,也是各种忙,忙到吃饭都是老婆做好放在桌上,喊自己过来吃。

    自己自诩是个优秀的军人,现在想想,在家庭这个角度看,自己却不是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两父子表面不说话,若无其事吃着饭,心里却早已经思绪澎湃翻涌不已。

    唐恒阳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跟儿子聊。

    问训练,问生活,偶尔一句擦边球问问自己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