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命人去寻,这十年不知道见了多少稍有几分似的女子,却更加惶然。

    比之不及一二。

    她也许终其一生也不能成就这个虚无的梦,偶尔也想,不如让清绝的梦成真。

    只是,她背叛不了自己的心,所以,只能选择伤害那个深情的女子。

    柳怜玉望着天,不知道是在为那个女子还是自己流泪。

    是不是,你已经忘了我?

    冬去春又来,燕去复还归。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况十年之阔别。

    那竹林被她寻了一遍又一遍,植柳府被她寻了一遍又一遍。

    哪怕一夜,午夜梦回,也是好的。

    可是,没有。

    明明,怀梦说,还要来看她的。

    明明说,我会偶尔来看你的。

    这个偶尔,会是多偶尔呢?

    她这一生能有几个这样的偶尔呢?

    她跋山涉水,寻仙求道,只怕自己早逝,不能再见那人一面。

    你,是不是,忘了我呢?

    九十寿辰,华宴一过,终剩下她一人。

    老态龙钟。

    她回想过去,位极人臣,辅君三代,却终于觉得自己再也支撑不住。

    年轻时所受磨难,都返在了她这垂垂老矣的身子上。

    她受尽病痛折磨,不敢死去,只是希望自己能再见那人一面。

    却终于在这寿辰上,支撑不住。

    她见今只是一个不能行路,不能执笔,不能视物的残缺老人,连脑子也偶尔才能清明。

    “怜玉,你可曾后悔?”她不知是自己在问还是别人在问。

    不曾。

    她答着,睁开眼。

    多年前便已盲瞎的眼,却见到了依然年轻的清绝。

    “怜玉,你可知,这一世本应是你与我的姻缘?你本应一世荣华,体健态康至上寿,容颜不老安然而逝,可是,你将那块玉给了我。我问你,如今可后悔?”清绝望着她,纤细的手抚上那满是沟壑的脸。

    不。

    “终究,我还是比不过她不是么?”眼前女子凄凉的笑,让她恍惚。

    对不起。

    “终究,再清绝的柳也抵不上那株柔弱的草是么?”

    她睁大眼,仿似恍然而悟。

    “谢谢你,怜玉。”

    清绝拂袖而去。

    而她,也终究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梦。

    你,是不是,忘了我?

    在我死前也不肯来看我么?

    怀梦,怀梦。

    古有仙草,号曰怀梦,怀抱而眠,占凶卜吉。

    原来,你果然只是我的黄粱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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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二楔

    这一年的七月二十五,天界出了一桩大事。说是大事其实也不算得严重,或说是丑事更为恰当。

    年前,天界新贵怜玉神君,广发请柬,说的是次年将在不周山寻迷仙君处迎娶一株仙草。

    那怜玉神君在各界声名由来已久,与她万年修成神君的天分齐名的是干诨事的本领。只她本身多得帝君赏识,本家又是不周山的守山一族,加之听说几个老神君对她很是关怀,众仙基于这几点也须作出一番或恭敬,或忌惮的模样来。

    这神君干诨事的本领有名,这年前又在天界闹出一档子事情来,让帝君真真动了肝火,被罚去受了四十九日的雷劫。此事一出,同情者有之,好奇者有之,编排者有之,大部分仙人还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莫名觉着扬眉吐气了。

    只这位神君做诨事的本领并没有因此收敛,不出两月,便听说她与那名唤作怀梦的徒儿有染,连孩子都有了。

    老点的仙君自是有叹息的,不过却也因此事,让这位神君竟然多了不少年轻仙人的拥蹩。

    她那徒儿只是个修成精不过两百年左右的仙草,虽因着她的本体是株仙草,以后注定是要升仙的,到不曾违反天界的规矩。只精怪与神君差着不知道几阶,两人又同是女子之躯,还套着师傅的名头,这便在各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再后来,却见得帝君与守山一族竟然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众仙才渐渐将各种疑问埋在了心底。

    这怜玉神君因着之前的诨事,听说要下界历劫,回来便要在不周山举办婚礼。

    那不周山守山一家算是望族,办的家宴在各界都算有名的,此次特邀了很多客人,其中更是有帝君做主婚。而最让众仙感到期待的是,两万多年不曾出世的闻素上神也在客人之列。

    各个收到请柬的仙人此时候自然是再也想不到那神君的各种诨事,只觉得荣幸万分,心心念着这一日快点到来,望能窥得传说中父神所留的的唯一一脉的真容。

    只千盼万盼,至得成亲前几日,忽而听说那原为怜玉神君徒儿的新娘子,仙草精怀梦姑娘,与原先天界的一名被流放的小仙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