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渐渐抚上她纤细的脖颈,那上面的血脉若隐若现。

    “阿念!”

    “念儿!”

    闻素与阿舅同时在我身后叫我,可是,又与我何干?

    “你,还记得师傅抱着你坐在山头的模样么?”

    那双青白分明的大眼睛,为我流了那么多的泪。

    颤抖的指尖划过她细腻单薄的皮肤。

    “你,还记得师傅要你时候的模样么?”

    我俯了身,在她耳边问她。

    “是不是,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所以才对我这般绝情。

    “师傅也,再记不起来了呢。”

    “阿念,你在干什么,你疯了!”阿舅抓着我的手腕,蓬勃的仙力一下子从那处涌来。

    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

    在怀梦说,不爱我的时候,便疯了。

    她怎么能不爱我?她,怎么能像别辰那般待我?

    不,她比别辰还狠,她比别辰还恶毒。

    我的怀梦。

    冷清清的大殿里,只有我们四人。

    阿舅的声音在里面一遍遍的回荡,“阿念,放手,你会杀了小梦儿的,阿念,阿念。”

    杀了,又怎样?

    杀了,就能永远留在身边了。

    她是我的,我的怀梦。

    只是为我才存在,要陪着我一辈子的人。

    她要离开我,还不如,死在我身边的好。

    “念儿,不要胡闹!”闻素的话夹着她纯正的神力向我袭来,终于将我一直压住的一口血激了出来,尽数喷到我与怀梦的喜服上。

    我软了手上的力道,呆呆的望着怀梦。

    她满脸是泪,颓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白皙的脖颈上,是我留下的淤青。

    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衬着带血的喜袍,愈发艳丽。

    真是,好看。

    我望着她,止不住浑身的颤抖。

    真的,很好看。

    我的怀梦,果然,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

    我的眼里所及的景物,都是猩红,而她的脸,是这猩红里唯一的一抹白,真的,很好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再是我的了?

    “阿念,你不要乱想,不要再发狂了。”阿舅在我耳边一阵阵的说着。

    可是啊,我没有发狂。

    我知道,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自己想要怀梦的命,也知道,自己根本下不了手。

    我只是吓吓她而已,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死也要离开我而已。

    紧紧捏着喜袍,我不知道自己的发是什么时候散的,那披将下来的发梢刺进眼里,那么痛。

    “念儿,既然怀梦不愿意与你成亲,你便放手吧。”

    你说的,可真轻巧。难怪能那么容易的放了我与阿姆,难怪从来不曾寻过我,难怪不肯与我相认。

    “为什么,都不要我呢?”

    我喃着,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问她,又或者,是在问怀梦?

    闻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我身边,她的手放在我的发顶上,轻柔的道:“你现下跟阿娘回去可好?”

    不好。

    我与你没有半分关系,为甚要跟你回去?

    你之与我,总是灾难。

    阿姆,别辰,怀梦。

    都是你之于我的灾难。

    “师傅,”怀梦在叫我,我的怀梦,在叫我,“师傅,徒儿知道自己不孝,这条命都是您给的,本便应当还给你。只是,只是徒儿只希望师傅能宽限几年,待得徒儿,待得徒儿,”

    “住口,给我住口。”我对着她,吼着,沙哑又粗暴。

    又是为了那个孩子。

    “阿念”阿舅抓着我的一只手臂,轻声唤着我。

    怀梦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身子,望向我的眸子里都是水,可是,那片猩红让我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师傅,我晓得你肯定是要恨我的,可是,您还记得百年前您许给徒儿的三个愿望么?”

    三个愿望,记得,我自然是记得的。

    怀梦的事,我从来不能忘。

    “徒儿希望您现下兑现可好?”

    不好,可不可以,当我没有许过?

    怀梦,怀梦,你果然是不要我了么。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摇着头,散乱的发遮了脸,让我愈发看不清她的模样。

    “第一件,我希望师傅不要为难桑竹;第二件,我希望师傅现下能饶徒儿一命,到时候徒儿自会来您面前领死;第三件,徒儿希望您在那之前,再也不要见徒儿。”她的声音平淡的很,没有一丝的不稳。

    好狠。

    怀梦,你比别辰还狠。

    师傅许给你的愿望,却让你用来伤害师傅。

    我挣扎着想要拒绝,可是置于我发上的手压着我的身子,动弹不得。

    “师傅大恩,怀梦无以为报,请师傅受徒儿拜礼。”

    不要,怀梦。我没有答应,师傅没有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