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剑手势让他领悟到一些什么,所以这一枪的刺出比起刚才少了一份浑厚,更多了一抹从容和有余,越剑脸上掠过一抹赞许,随后他向前踏出一步,大大方方抬起剑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圈。

    这个圆圈恰到好处把枪尖速度迟缓了下来,在枪身攻势微微停滞时,越剑身子一纵,手指划着枪身顺势而下,顷刻到了持枪男子面前,后者厉喝一声,左手一抬,不闪不避的向剑指悍然挡击。

    “扑!”

    这掌气势有如惊虹,正击中越剑的剑指终究,指掌相交,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两件兵刃粘在一起似的,下一秒,持枪男子低喝一声,右手疾然放枪,手掌轻轻巧巧的击在了越剑胸膛上。

    这一掌虽然看上去很轻很没力,但越剑的衣服随着那一掌按落化为飞灰,他的骨骼更发出“噼噼啪啪”的密集爆响,越剑身躯一震之余,残留一份笑意抖动没有手臂的肩膀,把对手弹了出去。

    鲜血如溪流一样从持枪男子的七窍流淌而出,两人看似风轻云淡的一招,实际却发挥出毕生的功力,面具男子本以为多一只手可以压过越剑,谁知却依然被震得七孔流血,越剑强大让他感慨。

    不过越剑终究是破败身躯且已经对战百人,因此遭遇这一击就再也难于凝聚力气,他在尸体中缓缓坐下,随后看着面具男子和数十名黑衣人淡然一笑:“这一战到头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出手吧。”

    面具男子擦掉脸上的血水,忍着疼痛向越剑直挺挺双膝跪下,真挚、果断、诚意,还有不加掩饰的敬重:“大师开明仁义,实乃天下苍生福分,今日无以表达我们敬意,请大师受我们一拜!”

    “跪!”

    数十人齐齐跪下,向等待生死的越剑重重磕头,抬起头时,每个人的额头都多了一记血迹,还有不曾擦去的泪水,他们都很敬重眼前的大剑师,知道这是越国的骄傲,是他们每个人心中楷模。

    可是为了大局,越剑必须死去。

    “备!”

    面具男子一跪之后长身而起,情感重新被理智掩盖,他左手一抬发出一个指令,数十人立刻起身退后三米,同时抬起左手展现出漆黑弩箭,面具男子持着长枪转身离去,数步之后留下一个字:

    “射!”

    百支弩箭顷刻射入越剑身躯,溅射起一股股的鲜血,大剑师从容不迫,面对漫天箭雨安乐如花,他瞳孔中的最后剪影不是夺人性命的利器,也不是数十名蕴含泪水的黑衣人,而是西边的夕阳。

    残阳如血,在他眼中却美如烟火。

    美轮美奂,却再也回不到剑门的光影婆娑。

    第0942章大局已定!

    “师父!”

    当越忧心领着百余名剑门好手赶赴到树林的时候,早她一步的四大剑手等人已经跪在越剑身边,越忧心如遭遇雷劈般呆立不动,视野中,此生最尊敬的师父已经逝去,身周遍插无穷尽的箭洞。

    越忧心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那具几近风干的躯体在冷风中轻轻摇晃,却再也没有半点灵动和生机,唯一的右手坚韧地搭在膝盖,支撑着上身仰起遥望天际,这份坚韧即使是数十枝利箭重量也不能压垮,大剑师依然骄傲。

    “师父!”

    反应过来的越忧心一个箭步冲向越剑,眼中泪水再也不可遏制的流淌,一觉醒来已是夕阳沉沦,身在剑门的大师姐忽然想起,自己曾与师父并肩作战,缘何独自躺在剑门而师父却不知道何处?

    推开照顾的师妹点起残留的精锐,越忧心火急火燎马不停蹄赶赴树林,期间伤势数次激发而咬牙忍耐,为的就是保住师父平安,可是熬到最后却依然回天无力,老人已熄灭生机再也无法醒来。

    今日祭天,祭祀的却是自己。

    “师父!”

    越忧心的喊叫声幽长而深远,在这阴暗的树林中,就如一个喊魂者在深夜里呼喊着逝去的亲人名字,提醒着他们不要忘记了归家的路,随着一声声泣血般的喊叫,越忧心渐渐有泣不成声之势。

    每个人的心情也不由更加沉重了几分,心中也觉得酸涩难忍,只是他们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流淌下来,因为大剑师在最后的日子里教导他们,生又何欢?死又何哀?还要求他们死后要击鼓而欢。

    他们达不到崇高境界,因此只能忍着泪水。

    “师父!”

    越忧心泪如雨下扑向端坐地上的越剑,想要把无法睁眼的老人再次叫醒,四大剑手生怕她悲伤过度自我伤害,于是踏前一步齐齐拉扯住她,越风死死锁住她的胳膊:“师姐,师父已经逝去。”

    他忍着悲痛:“你要节哀顺变!”

    越云也是蕴含从没断过的泪水,向挣扎的越忧心低声劝告:“师姐,师父体质已经破败脆弱,你千万不要再去摇晃,否则师父连完躯都找不到,师姐,师父脸上带着笑容,死的时候不痛苦。”

    “不痛苦?”

    越忧心像是一个疯子般尖叫起来,高分贝刺激着每个人的耳朵:“一百多人对师父施放冷箭,临死前还中几十支箭,你还说不痛苦?是谁杀了师父?究竟是谁杀了师父?是他们,是他们……”

    越忧心忽然想起了那批黑衣人想起了那名面具男子,也想到师父对战时抛出来的话以及吴钩,这时,她见到两名跟自己一样活下来的师弟,她下意识挣脱四大剑手的束缚,拉住两名师弟低喝:

    “谁杀了师父?”

    两名剑门子弟一脸凄然的摇摇头,他们也没有想到师父会横死在这里,当时场面已是杀掉百余人的师父在控制,他们带着越忧心离开只是不想拖累大剑师,而且也想尽快接应支援去协助师父。

    谁知再回头已是阴阳两隔,此刻听到大师姐的喝问,两人心里都戚戚然如做错事的孩子,早知道师父会横死这里,他们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一战,哪怕扛不住对方的长枪,他们也要同生共死。

    “谁杀了师父?”

    越忧心再度喝问:“师父可有话留下?”她已经回想起自己要对战时晕倒,她判断出师父是要她活下来,还让两名师弟把自己送回剑门,也就是说,在自己昏迷时师父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要死。

    正因为大剑师感觉不到自己的生机,所以才会断后让他们三人离去,聪慧的越忧心清楚,在生死相隔的分别一刻,大剑师应该还有话语留下,自己昏迷不可知,那两名活下来的师弟怕是知道。

    “我们也不知道谁杀了师父。”

    两名剑门子弟眼里划过一抹哀伤,随后齐齐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敌人:“他们自始至终都蒙着面,尸体也在师兄他们赶到时被清理掉了,除了师父身上血洞,地上连一根利箭一把飞刀都没有。”

    说到这里,其中一人神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开口:“不过师父要我们送你回山门时,曾在我们耳边说了一句话,他说今晚祭天对越相他们最为不利,而且他要我们转告三十六剑门。”

    “莫要跟今天敌人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