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远,弥坚!

    乔平庸这时候来这当然不是来赏花,桃花林的角落有三个小坟包,位置都不显眼也不高大,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渺小,但却没一根杂草,明显是有人定期清理的,乔平庸站在坟包前面,眼神恍惚。

    三个坟包,异常简单,每个上面都竖着一块青砖墓碑,正中间一个最大,上书乔母之墓,无名无姓,字迹却苍劲有力,左右两边也只有大乔小乔字眼,同样的字迹,红色朱砂描绘,艳红如血。

    只是没有写之墓两个字,三块极其简单的墓碑,伫立在平地,有些悲怆凄凉,乔平庸默默不语,站在三个简陋的坟包前,先是给中间和左边两个坟包磕了几个头,然后起身点燃带过来的纸钱。

    火光中,他看着墓碑,低声呢喃:

    “妈,小乔,我来了!元宵快乐!”

    乔平庸高大魁梧的身躯配合着一身长衫,流淌一股说不出的高贵和优雅,宛如古代贵公子,只不过蹲在这却丝毫不刺眼:“男人最大的悲哀,就是在最该保护家里女人的时候,却无能无力。”

    “不过你放心,失去的,我会十倍百倍讨回!”

    在纸钱腾升一股浓烟拨高火焰时,乔平庸抬起女儿红,猛然仰脖,灌入一大口,酒入肺腑,辣,却痛快,红着眼睛,沉声开口:“二十年前,乔家男人无能,二十年后,乔家男人顶天立地!”

    随后,他又跌坐在三个坟包前面:“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手拉着哥哥的手,送哥送到大门口,哥哥你出村口,小妹妹我有句话儿留,走路走那大路的口,人马多来解忧愁……”

    走西口,一曲晋腔,两行热泪,沙哑而悲怆。

    第3220章 告诉他父亲怎么死的

    清晨,乔家大院,清冷的阳光被厚厚云层压住,无法从天空倾泻下来,给古朴的乔家大院一抹金黄,只是乔不死并没太多不适,让人搬出长椅放在围墙上方,戴着毡帽躺在摇椅吹拂晨间冷风!

    他的目光深邃如天空,落在一条通往宅子的主干道上,道路车来车往,人员穿梭,没有清扫干净的鞭炮碎末,随着晨风在地上不断翻滚,红色的跳跃,就如人们脸上的喜悦和朝气,给人希望。

    乔家虽不再是汇通天下的中心,但依然有着它独有的热闹和喧杂,特别是乔平庸成为经济部长以及总理红人后,乔家大院更加变得车水马龙,访客络绎不绝,场面就是相比西家大院也不逊色。

    只是无论谁来拜访哪怕一省之长拜年,乔不死也没有出面应付和招待,全部交给乔家子侄或老管家,他就安静的呆在后院,呆在小房子里修身养性,常日陪伴他的只有红衣老妇和三四名残军。

    老人在衰老,在凋谢,所以珍惜最后时光。

    “老爷子,天冷,下来屋子吧!”

    在乔不死用残存的一根手指掠开毡帽前沿时,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关怀备至响起,随后,红衣老妇就站在乔不死的面前,把一张毯子披在老人的身上:“我烙了饼,粘有白糖,你下来吃两个。”

    乔不死闻言脸上扬起一丝温暖,手指勾勾暖和的毯子笑道:“我再呆十分钟,十分钟后就下去,你知道,你烙的饼最可口,最柔软,我最喜欢,如运财说的,一口咬下去,连身带心都是暖的!”

    乔不死神情和蔼的看着红衣老妇:“你看他初四带着晓丽来拜年的时候,把你烙的八十多张大饼全部带回西家,就给我留下四五块零散的碎饼,真是个混蛋小子,好像他外公就不用吃一样。”

    “看他这样喜欢吃你烙的饼,你心里也暖和吧?”

    听到老人这一番话以及运财两个字,脸上没有表情的红衣老妇也缓和些许:“他确实是一个混蛋!”接着又幽幽一叹:“你们喜欢吃,我就多烙一点,你们多吃一点,也不知我还能烙多久。”

    乔不死手指轻轻敲击摇椅,低声开口:“别多想,你外貌看起来五六十岁,其实四十不到,正是大好年华的时候,将来还要看儿子的巅峰人生西家的儿孙满堂呢,千万不要说些不吉利的话!”

    他目光变得真挚:“如果不是身体差到这个地步,撑死就大半年的时光,我都想撑着看两个外孙屹立巅峰,我都想看满堂儿孙的欢庆,我撑不到了,但是你一定能等到,朝颜,好好活下去!”

    红衣老妇听到朝颜两字身躯一震,下意识环视周围一眼,眼睛多了两分警惕,想要说什么却被老人挥手制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担心,今时不同往日,你的处境不再像以前如履薄冰!”

    乔不死扬起一丝笑意:“周氏连续遭受华国打击,今天早上更是传来情报,周武子在香港被赵恒围攻重创,身上大小伤势不下二十处,腰部更是被一把匕首刺入,周氏吃到前所未有的苦头!”

    “周武子还面临赵恒的全面追杀!”

    他向一脸震惊的红衣老妇抛出早上消息:“他的触角又哪会有余力伸入乔家?再说了,今天的乔家不同于二十年前,昔日没有能力保护你们,但今天,谁都不可能践踏乔家,周氏也不可能!”

    乔不死的眼里闪烁一抹寒光,声音随之低沉:“现在就算周武子带人亲自杀来乔家,乔家也有能力保护你的安全甚至要他的命,除了我手里日渐壮大的残军外,你哥哥手里的力量更是惊人。”

    红衣老妇低声开口:“我一直不知他在做什么!”

    乔不死呼出一口长气,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可是你没有发现吗?他身边多了不少陌生面孔吗?一个个精神内敛毫无感情,比起残军的能耐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红衣老妇问出一句:“他想干什么呢?”

    乔不死把目光从红衣老妇身上移开,落在通往宅子的主干道上:“他心里一直有恨,他表面嘻嘻哈哈人畜无害,但知子莫若父,我清楚他堆积着杀机,他要报仇,他要讨回乔家失去的公道!”

    红衣老妇嘴唇微咬:“他要杀周武子?”

    乔不死没有直接回应这个话题,只是轻轻问出一句:“朝颜,你妹妹芳年早逝,赵府分崩离析,你残疾毁貌,夫死家残,母子二十年无法相认,就连现在都担忧被人知道你还活着,你恨吗?”

    红衣老妇微微低头:“恨过!”她的眼里涌现着一股杀机:“昔日活得艰辛,活得耻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做梦做想要杀了他!做梦都想要把他大卸八块,来发泄我这些年的怨恨和杀意。”

    “只是现在不恨了,乔运财已经长大成人……”

    她的脸上有了安宁笑容:“现在又娶妻生子,看着他满满的幸福,我心中恨意全部烟消云散,我不想再动干戈不想再起杀意,只想他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昔日的痛苦,就让我自己来承受吧!”

    乔不死望着她:“一辈子不相认?”

    红衣老妇神情微微一怔,随后又变得坚决起来:“只要他能幸福快乐,跟晓丽把日子过得美满,我这个在他心里早就死去的母亲,不出现又有什么所谓呢?能够远远看着他,做烙饼给他吃,足够了!”

    说到这里,她目光平和的看着老人:“其实相比我来说,父亲遭遇的痛苦更大,中年丧妻,晚年丧女,白发人送黑发人,又还要养着我这样一个废人,每次想起父亲的经历,我都揪心的痛!”

    “我甚至担心过……你会忍耐不住自杀!”

    乔不死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随后望着前方天空开口:“死?一个人既然生下来,就算要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死得安安心心呢,一个人活着若不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又怎么能死得安心?”

    经历无数风风雨雨的老人,吐出几句哲理的言语:“生命的意义,本就在于不断的奋斗或挣扎,只要你懂得这一点,你的生命就不会没有意义,人生的悲苦,本就是有待人类自己去克服的。”

    红衣老妇苦笑一声:“可是我活着觉得只有耻辱。”

    乔不死伸出残存的手指晃动一下:“那么你就该想法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去洗清你的耻辱和悲苦,否则你就算死了也同样是种耻辱,死,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有经不起打击的懦夫……”

    “才会用死来做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