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子问道:“所以你现在不愿出手?”

    赵定天没有否认。

    周文子道:“因为你不愿乘人之危?”赵定天也没有否认,很平静,很温和,也很坦然,周文子目光久久的看着赵定天,他知道后者的心境,随后摇摇头抛出一句:“可是这一战势在必行,总要有一个结果,无论你出不出手,我都会毫不留情。”

    赵定天平静出声:“我可以等。”

    周文子笑了起来:“等到我的心静?”

    赵定天点点头:“是的,你的心被我刚才的曲子乱了心神,此时胜你有点不武,所以等一等你再战不迟。”周文子忽然凝聚目光盯着赵定天,眼睛里仿佛露出了一抹感激之色,却又很快被他手里的残尾照散了,对你的敌手感激,也是种致命的错误。

    周文子目光一变:“你难道不知道京城警报响起意味什么吗?你难道不清楚我来这里挡住你,为的就是拖着你给周武子赢取时间吗?你难道不明白,今晚将会血流成河,局势飘摇吗?你等我,结果就是失去此战先机,也失去掌控局势的时间!”

    赵定天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保持着温润笑容回道:“华越一战结束后,我就彻底退居二线,弃权弃职,很多事务只给意见不参与决策,换句话说,华国高层已经没有我的职位,而且我今年已七十二岁了,华国还要我来扛,未免太荒唐!”

    “你来王者胡同拖住我,我何尝不是拖住你这最大王牌?”

    赵定天从容一笑:“王对王,赵氏不吃亏!”

    周武子悠悠笑道:“够豁达!”随后神情一静:“我心已静!”

    王者胡同忽然吹入一股冷风,吹得他们的衣衫头发俱都飞起,他们的神情仍然安静而从容,但彼此间已充满杀机,突然,一声警报从远传来,刺破黑夜,天地更见萧瑟,周文子的一拳,已在这一声凄厉警报中,对着轮椅上的赵定天直击了出去!

    这一拳虎虎生风,配合京城上空的警报,当真有惊天动地之力,若非亲眼所见,只怕谁也难以相信这文雅温柔如周文子,竟也能发得出如此刚猛的招式,在大金衣他们的担心中,赵定天依然没有半点凝重,身下轮椅一转,左掌斜斩周文子脉门。

    他这一掌看来平平无奇,与周文子那一拳声威简直无法相比,但这平平无奇的一掌,却偏偏能将周文子的凌厉拳势,羚羊挂角的化解开,周文子身法展动,远处警报还未停歇,他已连续击出四拳,降龙伏虎,没有一拳不蕴含惊天动地的冲势。

    赵定天从容的一一化开,而且连消带打,犹有反击之力,周文子十八拳击出,竟然毫未抢得先机,右拳突然一缩,等到击出时,只听“嗤”的一声,竟已变拳为指,这一指弹出,一缕锐风,急划赵定天右肋下的要害,只要点中,必能重创赵定天。

    只是赵定天身子一斜,他只不过轻轻斜了斜,强锐的指尖,便堪堪只能扫着他衣服过去,而他左掌却跟着到了周文子胁下,周文子的攻势,立刻受到了阻滞,无奈之下只好变为守势,右手缩回,左手拍出时,已变为掌,掌缘立切赵定天的脖子。

    赵定天身子再侧,左肘轻飘飘撞出。

    周文子神情平静的撤招变招,刹那间只见掌影四处飘飞,如狂风中漫天飞舞,周文子的掌力不仅以力见长,还以巧取胜,掌势诡异飘忽,云谲变幻,虚虚实实,势大力沉,让大金衣不得不感慨,怪不得阿部一郎他们被周文子一人一刀杀个干净。

    这家伙,的确霸道啊!只是周文子的拳法虽然霸道,但只要他一记实招击出,立刻就被赵定天的招式毫无水分封死,周文子三分钟里连换八种拳法,攻出三十六拳,或刚猛,或尖锐,或诡变,拳法的路子虽然不太相同,但都是最具威力的武功。

    而赵定天所用的招式,却是最普通,最平凡,最基础,无数菜鸟或者小孩子都能施展的入门招式,但明明是同样的简单招式,到了赵定天手里却不同了,他每一个动作使出,准确得不差毫厘,他的每一个动作,也都要比其余人速度快上三倍!

    这些基础动作单独看来也许平淡无奇,但到了两人真正交手时,每一个动作就发挥了它不可思议的威力,周文子脸上涌现一抹讶然,有时简直想不通自己如此的奇技招式,怎会被赵定天这种平凡的动作化解的?不但化解了,还有不少余力反击。

    “砰!”

    在轮椅连连转动撞在墙壁微微一滞的时候,找到机会的周武子从光亮中冲到暗影,拳头对着轮椅上的赵定天毫不犹豫砸下,在眼睛微微一眯中,拳头已经触碰到硬物,咔嚓一声巨响,整张黑色轮椅四分五裂,两个轮子更是向两侧翻滚了出去。

    一拳击碎轮椅,可却不见了赵定天影子。

    “你输了!”

    就在周文子盯着碎裂的轮椅牵动嘴角时,一个温和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周文子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赵定天,但他并没有回身,他只是静静地呆了半晌,然后垂下脑袋,缓缓苦笑一声:“很好,我今日总算证实,不管是人格还是身手,我都不如你。”

    周文子语声说得那么平淡,就像方才证实的,只不过是场输赢不大的赌博而已,任何人也听不出他已将生命投注在这场赌博中,随后他又悠悠一笑:“甚至智慧也不如你,坐着轮椅,以为你真的站不起来了,谁知,这只是一个幌子,虚虚实实啊!”

    “一败涂地,却败得心服口服!”

    站在周文子身后的赵定天,像是天神一样屹立挺拔:“这是我最后一次站起!”他轻叹一声:“你输了,不是你身手输了,是你的心输了!你在求败!”他微微一握周文子的掌心:“今晚一战到此为止,以后有机会再来王者胡同,我请你喝酒!”

    他没有杀周文子,好像刚才只是老朋友切磋。

    赵定天随后转身,缓缓走入赵府,灯光璀璨,拉长着他的身躯,像是一座丰碑屹立在地上,周文子转身看着渐渐离去的赵定天,眼里的所有情绪顷刻消散无影,重新恢复了昔日的古井不波,此刻,京城上空,警报依然凄厉,大金衣握着手机喊道:

    “赵老,赵恒率军入京!”

    第3322章 进军

    大军压境!

    激昂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京城响彻了天地也重重落在扼守东门城楼的华国守军上,看着东门外面铺天盖地的士兵,兵马井然有序的远远列阵迫来,那旌旗如海兵甲映光杀气冲天流露出来的无坚不摧势头,让所有人的脸瞬间都失去了几分血色。

    这至少也有五千人的兵力吧?东门荷枪实弹的守军脸色变得很难看,京卫总共有四万官兵,扣去留守大本营,宵禁设卡、维护秩序、应急部队以及接管各大机构的兵员,扼守四大城门的只有八千人,平均每个城门兵力不到两千人,不到来敌的一半。

    理论上,两千官兵如果有足够的火力,凭借城门坚固完全可以抵挡三倍兵力的来敌,换成是其余来敌,东门守军也自信悍然面对前方压来的对手,可是见到他们旗帜上的边军两字,再看到站在陆军一号上面的赵恒,东门守军心里就止不住一沉。

    边军,赵恒,这两个字眼叠加,顿时让守军丛生十倍压力。

    “边军?赵恒?”

    接到守卫情报匆匆赶赴来的张狍子,从一堆被驱赶到城墙蹲守等待安置的乞丐面前走过,随后用最快速度登上城楼,用望远镜看着前方军队,顿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桶冰水当头淋下,从天灵盖一直冷寒到了脚底板,脸上有着难于言语的震惊:

    “赵恒不是被恐怖分子炸伤昏迷吗?怎么会出现这里?还有,边军不是留在原地反省吗?”

    一系列的问题从张狍子脑海中浮现,年事已高不求有功只求无过的他,不受控制的抛出一个问题,无尽的谜团和不解不断冲击着他,让他都忘记下令把那些乞丐和流浪汉赶去仓库关押,一场宵禁下来,把民众压回到家里之余也接收了不少露宿者。

    不过相比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残疾者安排问题,张狍子此刻更关注不断压来的赵恒和边军,只是身边数十名亲信没有人回答他,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应,目光更多是看着前方边军,流露出来的腾腾杀气赫赫军威,让每一人都如裸身卧雪通体凉透。

    五千荷枪实弹的边军形成一个箭矢形状,在前方赵恒的陆军一号引领下,不紧不慢却不可遏制地向东门推进,夹杂在其中的三百辆装甲车更是闪烁凶险气息,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五千边军,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队伍却让东门土地都颤抖起来。

    “快,快,叫其余守军派人过来!”

    张狍子口干舌燥的喊叫起来:“再把情报传给北老,快!”他向自己的副官连连挥手,让他赶紧去执行自己的指令,北无疆从监狱冒出就任临时指挥已让他有点恍惚,如今重伤的赵恒又率军入京,他更是看不透,但觉得今晚会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他要守城,赵恒要进城!

    在副官手忙脚乱去打电话的时候,张孢子还瞄了一眼一名不太熟悉的缺耳军官,那是今晚退休的万参谋推荐的一名连长,相比其余人的凝重和惶恐,这名军官显得冷静多了,眼神还闪烁一抹说不出的阴狠,如此特立独行,让张狍子留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