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别开头,用力一把推开他,站起来,“不要逼我,段重锦!”

    段重锦此刻却不再理会我的痛苦,不因为我的为难而退让。

    因为段重锦知道,此刻如果他退却了,像那时在重华山庄时一样,放开了手,放开了我,那么,他将会永远失去我。

    “小颜。无论你现在要我怎样做我都会去做,只要你说出来,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来弥补你。请你……不要把我们逼到绝境,不要用这么残忍的方法惩罚我,也不要,因此折磨你自己……”他抬头看着我,苍白的面色因为激动而染上一抹绯红。他的声音很轻,让我想起从前无数个夜晚里他柔声的私语。

    为什么要用那么卑微的语气来求我?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为什么。我替你背负,为你受苦,为你段氏偿债。

    你却还要这样折磨我。你知不知道,现在,你就像是在拿一把锥子,一下下刺进我的心脏。

    你为什么不知道呢……

    我看着他,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只是眼神,已经透露了太多太多太深重的情感——挣扎痛苦而迷惶。

    “天色不早了呢……”

    忽然,一声悠悠的轻叹在屋角响起来,百无聊赖一般。闲闲散散打破了屋子里压抑的寂静。

    “小颜,太阳快落山了。”秦封雪手指指窗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不明含义的笑容。

    血咒。

    我这才如同大梦初醒,回过神来。轻轻抽了一口气,我突然就甩开段重锦走向他,“我们回去吧。”

    段重锦也站起来,用带着惊愕和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和秦封雪,“小颜……”

    秦封雪抬手,打住了他的话,“段庄主,天色已晚,今夜请到鄙舍暂住。一切事情,我们明日再谈也不迟。明日,该来的人,正好也都该来齐了。”

    段重锦还想说什么,却看到秦封雪的脸上,那一抹刀刻上去般万年不变的笑容竟然隐得一丝不剩。那双幽瞳里,寒光流转,让人觉得寒意森森。

    “好……”

    最终,段重锦才慢慢说出来。他的眼睛一直带着微微的疼惜,注视着我。

    我和秦封雪共坐一驾马车,段重锦骑着马在我们马车后远远跟着。

    秦封雪在车上并不说一句话,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看车纱帘外的街道。

    一片安静,只有马脖上铜铃叮咚作响,伴着马蹄声,在车厢中摇荡。

    其实,我一直在等着秦封雪可以开口。我看着他悠闲的神态,知道他肯定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故意缄口不语,要我自己说出来,要我开口求他……

    我犹豫了很久,马车即将驶入秦封雪宅邸的大门,我终于才开了口。

    “秦封雪。”

    “嗯?”打了个呵欠,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来。

    “帮我……”

    “好。”

    我愣了一下。我还没有说出什么,他就答应了,无比干脆。

    原来,他要的只是我的决心,而不是要我难堪,要挫伤我的自尊。

    秦封雪看着我,眉眼带笑,然后忽然伸出手,食指弯起轻轻刮过我的鼻梁。

    他下了车,我还愣着。

    刚才那算什么啊……这难道不是长辈对晚辈才有的动作吗?

    我摸了摸鼻子,皱起眉头。对秦封雪的好评价一下倒扣为零。

    我看秦封雪刚才那分明就是懒得听我讲完话,才不是顾及到我的感受。亏我还那么高估他……

    “你还不下来?”

    车帘忽然又被掀开,白色男子的侧脸被夕阳的余晖渡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彩,他的眼睛反射着浅色的橘红,有异样高贵的美丽。

    “下。”我气哼哼撩起衣摆下车。

    秦封雪自然而然抬起手接我。

    我犹豫了一瞬间,还是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然而有意无意间,我的目光飘向身后,寻找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第六十八章 夜深寒

    “你确定要这样做?”

    秦封雪看着我的眼睛,神色难得有了一丝认真。

    “你不后悔?其实,不一定要用这样的方法。你大可以说是我用重华山庄和浣剑门的联合来要挟你……”

    我慢慢摇了摇头,却很坚决。

    “这样说,又有什么好处呢?让段重锦仍然对我抱有希望?让他以为,只要除掉了段秋凉,我们就可以重新在一起?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这样的我,已经无法回头了。”我自嘲得轻微一笑,“秦封雪,有时候我真是搞不懂你。你根本就不需要让我用这种说法来拉拢段重锦。现在是他有求于你,求你与他联手对抗段秋凉。”

    秦封雪微微挑眉,淡淡一笑。

    “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身边?”我微微敛了眉,看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