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青的天空中,朝阳正布满整个东天,染照出一片赤雪般的朝霞。整片大地笼罩在苍茫的血色中。那色彩,宛如人心中奔涌的鲜血。

    断琴和、棋声竹露冷。

    笑从前、醉卧红尘,不知仙在人境。

    第一百五十章 归于尘烟

    段重锦已经在我身边站了很久,他只是沉默得看着我,替我遮挡一些清秋寒冷的晨风。

    天边已经是金红一片。天,已经破晓。

    终于,他轻声开口,打破沉默。“小颜……”

    “重锦,沈妍蓉和君竹孤还在墓穴里。时间太久了,你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事。”

    我抬起头,神色很平静得看着他,只是眉宇中含着一点疲惫,嗓音中带着一点干涩和沙哑。

    段重锦蹙了眉,微微张了张口,欲言,还是又止。

    “我没事。我想,在陪他一会……”我说完,重又垂下头,看着怀中的人。

    仿佛为了使他确定一般,我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事。”

    段重锦犹豫了一下,还是吩咐了手下去墓穴中查探,自己依旧是站在距我一步之遥,没有离开。

    “小颜……你……节哀顺变。”

    段重锦迟疑许久,讷讷开口。

    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面对眼前的人,纵有千言万语,却倾吐不出。他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眼前的这个男子。印象中的他,是需要人照顾的,喜欢撒娇,看上去强悍的实则是脆弱的。

    印象中那个他,真的是眼前这个沉浸而自持的人么?

    是这分别的半年间他改变了太多,还是,这个人从没有把完整的自己展现给自己看?

    这一刻,段重锦觉得混沌和迷茫。

    “嗯。”我低声应了一声。

    突然,段重锦说,“对不起,小颜。”

    我抬起头,仰视他逆着金红色的光线的脸。这样看上去,他的面容显得那么虚幻而不真切。

    我看见他的复杂的神色,看见他平静眸子下掩藏的暗流汹涌。

    我明白,他已经知晓了一切,从段飞墨到血咒到泰封雪,这一切间的种种,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轻轻笑,语气轻松,“重锦,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我很好。真的。”

    段重锦看着我的眼睛,那一刻,他有分秒的失神。他的手抬了抬,但是终于还是忍住了,最后慢慢放下。

    “其实,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守在你的身边,更没有资格留你在我身边……”

    末了。他低声说,嘴角带着一抹苍凉而无奈的苦笑。

    “不。”

    我看着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是那样的。无论你是什么身份,王侯将相也好,草莽村夫也好;无论你是不是武功盖世权倾天下,无论你是不是重华山庄的庄主;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你就是你。”

    “小颜……你……”段重锦似乎是看到了希望一般,目光带着一份期待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目光,心中忽然泛出一阵酸涩。

    这场梦,我已经离开了,醒了。而他,还沉湎其中,未曾自拔。

    “但是,”我打断他,带着些歉意和疲惫,努力扬了扬嘴角,“就像很久之前我所说过的那样。你我已经结束了,错过了,已经失之交臂。”

    曾经,我对他说过,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他要我告诉他:我不再爱他。

    那是我无法欺骗自己,无法欺骗他。无法说出口,但是现在——一切已经时过境迁。

    “重锦,对不起,我不再爱你了。”

    我慢慢的,用冷静的语气说出来,冷静得有些残忍。

    段重锦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但是他只是沉默得看着我,没有言语没有动作,没有质问更没有歇斯底里。

    我垂首,没有勇气去直视他的眼睛。

    “是因为泰封雪吧……”

    良久,他终于说。不是用询问的语气,而是一个肯定句。

    “其实……”我正欲开口,背后突然响起段重锦属下慌张的叫喊。

    “不好了庄主!沈姑娘她……”属下还没有跑到跟前,就慌张叫起来。

    心脏差点漏跳一拍。

    “妍蓉怎么了?!”

    我大声质问,把前来禀告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心急如焚,“出什么事了!你快说!”

    “沈、沈姑娘她,身受重伤但素无论属下们怎么劝导,都不肯离开墓穴……”

    重伤。

    悬在喉咙的心,一下子又重重跌回了原位。

    还好是重伤。如果妍蓉再发生了不测。我真的……

    转念。妍蓉她这样的举动……

    难道……

    下一刻,极端不详的预感又充斥了满心。

    我咬了咬牙,把唐羿交给了段重锦,旋身冲回了墓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