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人停在了算命先生的面前。

    “广寒公子。”绫镜非微微下拜,过长的白色衣摆垂到了地面,起身时却是不染纤尘。

    天雅坊的上等货就是不一样啊。

    我看着他的衣摆无聊的感慨了一声。

    “哎……”我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我还以为是难得有生意上门呢,原来是你啊……”

    绫镜非见我这样失望,于是很认真很客气得道歉,“对不起。”

    我笑,“你这孩子,总这么见外,让人开不得玩笑。”

    绫镜非看着我,眼神依旧很认真,“对不起。”

    料到他也只能做这样的回答,我于是岔开话题,避免尴尬。

    其实我一直不喜欢与绫镜非独处。

    因为……

    因为他总是穿白色的衣服,品味很像某个家伙。

    以为他不爱笑,冷冰冰又寂寞的样子,很像某个家伙。

    因为他听话懂事,让人看不出情绪;因为他叫管秋师傅,语气却疏离;

    因为他有一双深沉幽深,让人联想起黑夜的眼睛。

    “是不是我家那只小畜生又给我惹麻烦了?”我收拾齐备东西,双腿盘起来,坐在墙头,手撑着下马,一脸哀怨得问。

    也不知道我当年是大脑短路,还是鬼迷心窍犯了抽。那一日沈妍蓉对我说,云震霆初入生死判,不懂规矩,不如你来做他的师傅。

    我看那小子单纯活泼,竟然就答应了她!!

    谁知道啊!那小祖宗这么能惹麻烦,整个就是一事儿精。

    “也不算,”绫镜非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我,“云震霆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不过现在人呗吊在凉州城城门上了。”

    “什么?!”我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这小子真是越发得花样百出了,上一次被押送到午门斩首,这一次被吊在城门上?!

    “师傅说,这次又要麻烦广寒公子您出马了。”

    又让我给那小子擦屁股……我的老脸啊……真是丢尽了……

    “那你呢?”我不死心问了一句。

    “师傅吩咐我替云震霆处理一下善后,镇西大将军被刺杀之后,凉州城内目前形势有些混乱。”绫镜非一直垂着首,回答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举重若轻。小小年纪就如此老成沉稳 ,有此大将风范……

    我真想仰天长啸……

    “哎,为什么管秋的徒弟一个比一个优秀?为什么他运气那么好,碰上你这么好的徒弟?为什么我的徒弟就整天沉迷于女色!啊!苍天呐……”

    突然,我抓住绫镜非的袖子,眨巴着眼睛,“小绫,当我徒弟吧!我拿云震霆跟管秋换!”

    绫镜非微微有些吃惊,不过还是很冷静回答我,“前辈,如果我是管师傅的话,我会假装没有听到你刚才的话。”

    我装作摸泪的样子,指尖弹掉眼角的那几粒灰尘,“你这孩子……真是的……过于诚实了……好伤人家心……”

    绫镜非显然是懒得再与我纠缠,他礼貌微微颔首,“这件事就麻烦您了,广寒公子。”

    人家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一个长辈,也不好意思再死缠烂打。

    我捞起自己那一堆算命看相的家伙,堆在墙角拴着的一匹瘦马背上。那马立刻踉跄了一步,一副驼不动快要摔倒的惨相。

    “哎……”我仰天长叹一声,牵着我的瘦马,背着我的破琴,揉着我的老腰,懒洋洋转身向与绫镜非相反的方向,向着那不见尽头的黑夜深处走去。

    “广寒公子,您找到要找的人了么?”

    忽然,背后少年清冷如霜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脚步顿一一瞬,“还没呢。”

    然后突然回头,对他伸出手摆了一个“yeah”的手势,“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我肯定能找得到啦!”

    绫镜非对我点了点头。于是我转身继续走。

    突然,他的声音又响起来,“广寒公子,您背上背的是师傅当年送你的鹤鸣秋月琴么?”

    我猛地停住。

    呃……这个问题嘛……

    要是让管秋这个爱琴如命的家伙知道了我这把他的宝贝琴糟蹋成这个熊样,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是我三步并作两步,嗖嗖跟,退回到绫镜非身边,勾着他的肩膀,嘿嘿笑着说,“小绫……你看我们谁跟谁啊……这件事一定不能告诉你师傅,好吧……”

    绫镜非抬眼,慢慢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高兴,没来得及夸奖他:小绫你果然心地善良善解人意。

    这小子突然又加了一句。“麻烦公子您告诉云震霆一声,他还欠我五百两白银。”

    我……这个腹黑的死小子……

    我嘴角一边抽搐一边笑,“好好,我一见到那小子就勒令他即刻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