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后有没有灵识?有没有魂魄?既然有天人,有妖,有魔,那么,鬼魂应该也有的吧。行云现在会不会在什么地方看着他,等着他一起走?

    “殿下……”汉青咬住唇不再哭出声,可是眼泪还是不停地滚落。他翻开飞天的衣服,给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上药。

    “你还是快点回去吧,以后要是有事找平舟帮你。他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舟总管在落阳武馆,我见过他。”汉青抽噎着,气有些促。

    飞天轻声跟他说:“你回去吧。让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对你没有好处。”

    汉青用手背抹泪,“辉月殿下知道我进来,他说你受了伤。”

    是吗?其实飞天的伤不重,最深的一处大概就是手腕,可以看得到白森森的骨头。辉月的功力真的深不可测。

    汉青擦掉那里的血污,看到狰狞外翻的皮肉,红红白白的,眼泪滴在飞天的伤口上,灼得有些疼。“疼吗?”汉青小声问。

    “也不疼。”飞天轻声回答他。真的没觉得怎么疼。辉月也算手下留情,要是他不拦阻,可能那些围上来的人会当场杀死他吧?并不需要他来这样维护,也毫不感激他。他不是一直在保护行云吗?为什么今天行云来找他……却……不知道行云走了多远,他还能不能追得上。行云有的时候喜欢捉弄人,也许会故意躲起来不让他找到。

    汉青哭了一阵,替飞天收拾伤口后,慢慢地走了。

    平舟和汉青应该不会被牵累。这就行了,没什么可挂心的了。

    飞天看着头上微弱寒冷的光,等着时间过去,等着死亡来临。飞天身体越来越冷,连手足的那种麻痛都渐渐消失了。他看着头上那一点光,很奇怪为什么那光看起来越来越遥远。

    “飞天。”

    呆滞地看着头顶唯一的光源,似乎也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飞天。”

    有人捏着他的下巴,飞天被动地看到一张秀丽的脸庞。

    “飞天。”

    他目光停在那变白的头发上。很难看吗?行云如果见了……会不会嫌弃?会讨厌这样子丑陋的他吗?

    “奔雷已经到了。”辉月站起身来,声音清冷自持,“他会亲自审问你。”

    飞天想点点头,不过脖颈已经僵硬,于是只好眨一眨眼。

    “你想给他殉情?”辉月冷冷的声音里带着嘲弄,“你以为以他的身手,菩罗一个伤得了他吗?他的仇,你就扔下了?”

    飞天心头一震。辉月站在朦胧的昏暗里,看不清他的脸,飞天挣扎出声,“还有谁?”

    辉月冷冷地笑了一声,“等你从奔雷那里活着出来,再问我这个问题。”辉月走得决绝,再也没说一个字。

    飞天又一次见到了奔雷。想到上次与他的相见,真是恍如隔世。

    奔雷并没有穿着那样金彩辉煌的礼服,甚至没有像辉月说的那样把飞天带去审问。他来的时候,飞天还是被牢牢锢在墙上,头无力地垂着。

    奔雷摸着他的头发,把他抱住。

    “我会死吗?”

    “不会。”奔雷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是你的奔雷哥哥……虽然……可是我永远是你的哥哥。”

    飞天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痛……痛,说明他是活着的。“你要怎么和其它人说?”

    奔雷把飞天的头发握在手里,语气温柔但是目光坚定,“我要你活着,你就不要管其它的了。”

    是吗?有这么容易?

    奔雷抱着飞天离开石牢,一路上许多的人跪伏着,头抵在地上。

    在回廊处,星华迎面拦着,急切地说:“破军在集结人手,怕是一定要发落飞天,你们现在不要出去。”

    手脚渐渐回复知觉,飞天看着星华憔悴了许多的脸,觉得他意外地陌生。“我的剑呢?”飞天挣扎下地,又问了一次:“我的剑呢?”

    星华扶了他一把,把背上的剑解下来递过。

    “你尽量能走多远走多远。”星华眼睛红红的。“再也别回上界来了。”

    飞天冲星华笑笑。算是杀了他小舅子,他还在这里讲义气。可是,行云的仇人还没有杀完呢。他不会走。

    奔雷伸出手来想拉他,飞天反过剑锋来,在他袖子上割了长长一道口子。

    “飞天?”

    “陛下,你刚硬正直,因私废公的事,不该你来做。”飞天看着在明亮处立着的奔雷,何必多拖一个人下水。“我是伤了你逃脱的,你现在可以去调集人马来捉拿我。”飞天居然笑了笑,“不过,调慢一点好了,我还想去会会七神的老大呢。”

    “星华,昨天,究竟有多少人伤了行云?”

    星华看着这样陌生的飞天,张口结舌。他肆无忌惮,像是绝望的火焰在周身燃烧。飞天战栗了一下,觉得手中握的剑柄一时冷一时热。不是错觉,是真的忽冷忽热。双盈剑也难过吗?这把像是已经和主人心灵相通的剑,也在为行云哭泣吗?不要哭……要去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