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朦胧间睁眼,意识半睡半醒,一时分辨不出今夕何夕,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他面前有一个还在睡着的人,微微侧身,背向他,掩盖在被面下的胸口有规律的一起一伏。

    是他触手可及的距离。

    于是记着想要再抱一下的愿望,沃修伸手,他够到了那具近在咫尺的身体,手臂这回以能感知到每一分细节的动作环过去,再一次,仔仔细细体会到了抱住这个人的感受。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在失重的宇宙漂浮了不知道有多久,又终于因为这份实感而突然找到了重力,正在慢慢落回实地。

    崖会泉在又十五分钟后醒过来,他还没睁眼,先忽然感觉哪里似乎不太对,本该环在头顶的猫不见踪影,他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是在一片包裹头顶的温暖里醒来。

    初醒时的意识总是不甚清醒,崖会泉皱了一下眉,找猫这件事自动在他心底排到第一顺位,他大半感官还迟钝着,让他只惦记着想要从被子里抽出手,去枕头顶上摸索一下,看猫是早早起来跑出房间了,还是枕头仍有余温,猫可能才刚起来,还在房间里。

    ——但他的手没抽出来。

    他好像被什么给压住了,有一份不算很沉,但也正好箍着他的力道横在他腰间,还一并横压住了他的手臂。

    崖会泉:“……”

    什么东西?

    超出常规的状况让刚醒的人头脑一木,紧接着,崖会泉尽量清醒了点,忽然意识到那似乎是一条手臂。

    有一条手臂,正在他的卧室里,在他的床上,还搭在他的身上。

    而一经意识到这点,崖会泉陡然注意到了背后的温度以及……正若有若无扫过自己后颈的呼吸。

    崖会泉:“…………”

    他迅速抬手去抓那只手,同时肩膀绷紧,猛然翻身过去,想要看清是什么东西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

    但诡异的,就像是做了个清明梦,崖会泉的手抓了个空。

    不仅仅是那只手,包括他困倦中感受到的呼吸、体温,微微抵靠上来的重量。

    它们在他有所动作的刹那全都无影无踪,仿佛直到他翻身的这刻他才是真正醒了似的。

    崖会泉愕然两秒,彻底醒来,并发现他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

    ——他结结实实压住了自己之前想要找的猫。

    崖会泉急忙让开,小心确定黎旦旦没被自己压成一滩猫饼。

    黎旦旦——沃修摊在床面上。

    当事猫非常安静,当事人也很沉默,很窒息。

    想要拥抱的人突然变成了一座山,砸在身上简直是生命不可承受却又不得不承之重,直接砸懵了沃修的脑子,让他不太能理解这一切是如何发生。

    我走之前那么大的一个人放在这里,回来的时候在倒是还在,但也不至于变成那————么大一个人了吧!

    第51章 名字 “黎旦旦?”

    才恢复记忆不久的大脑, 大约能类比为一个骤然载入了海量信息,需要一点时间来转化吸收新数据的系统库。

    并且该系统本身都是重新上线,在停滞了不短时间后侥幸重新运行, 所以,同样需要花上点时间,系统得多跑几遍这个“吸收-转化”的指令流程,才能逐步稳定运行, 提高信息处理的速度与流畅度。

    沃修是直到他都稀里糊涂离开了那间卧室,又十分不着北的就被带进了一个餐厅,他眼睁睁看着“那么大一个人”先把他小心放上了一张高脚椅——还又很快把他提起来,他条件反射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四肢。

    沃修:“……”

    这时,暂时卡住的大脑终于艰难挣扎过了“无响应”期,开始继续处理信息。

    他听见好大的崖会泉说:“百里?”

    屋子里即刻有人应声:“是的少爷, 早上好, 黎先生, 您也早, 请问两位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好大的崖会泉说:“从小客厅送一张垫子过来,加给猫的椅子,它好像不太舒服。”

    一台家政小机器人转眼从墙角开了出去, 它的静音动力轮飞快滚过光洁地砖,又很快高举着小机械臂, 带着张蓬松软垫回来。

    “黎先生怎么了?”停在高脚椅旁边的家政机器人一边问, 一边就像个传说故事里的长脖子小怪兽,“咔咔”把脑袋升得比餐桌还要高,在把软垫铺上高脚椅时,它顺便探头看了沃修一眼,凭着一副机械身躯, 也让沃修从它动作中看出了很真情实感的关心。

    沃修的脑子跑完了半程信息,记起百里是崖会泉的电子管家,是主管这个家的人工智能,也是他ai界的新晋好兄弟。

    同时,崖会泉之所以看起来“好大一个人”,也不是因为对方真的变大了,而是因为他自己变小了。

    出于一些原因,他现在是兽形,被当成了一只猫。

    那么“黎先生”是在叫他,是给猫起的名?这么讲究,这年头的猫都还要有名有姓……还是这是眼前这个人的独有习惯,对方比较注重这方面,认为自己的猫也需要有完整姓名?

    后半段信息还没加载完,做“猫”时的记忆与人的记忆正在磨合,偶尔还互相打架,沃修一面对“黎先生”这个称呼有点疑惑,总感觉自己漏了什么重要信息没想起来,“自己的猫”这个念头刚一进入脑海,让他突发心律不齐似的内心一动,思维都差点全盘打乱了。

    一面,他感到自己又被一双手小心托着,重新被放回加了软垫的高脚椅上。

    沃修:“……”

    这种被托着移动的感觉好怪。

    他抬头去看手的主人,崖会泉正好也在看他。

    崖会泉当然就不知道自己的猫身上已悄然发生剧变,他早上结实把猫压了一下,哪怕用了近乎弹开的速度起身,但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在翻身过去的瞬间,他动作是带着技巧力度的。

    假如那时候身后真有一个人,那一刹那的暴起足以迅速压制对方,借着瞬时爆发力量与技巧牢牢控制另一人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