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说:“哎。”

    崖会泉松开捏着的猫爪,把猫重新好好抱进怀里,即刻单方面冲百里宣布胜利,并随后发动装聋作哑技能,无论电子管家再如何举例举证,他都装没听见,径直带黎旦旦上楼了。

    和百里抬杠斗嘴,对崖会泉来说是另一种另类的放松方式。

    “你经常听见我跟百里斗嘴,会不会觉得这种行为很怪?”崖会泉在照例屏蔽了百里的夜间卧室里跟猫说话,他坐在临窗的一把椅子上,把黎旦旦安置在横起的手臂间。

    猫的尾巴松松打了个旋,慢慢绕住他手腕。

    他好像也不是真的想要和猫聊天,讲话有点有一句没一句的意思,自顾自地起了个头之后,中间停顿的间歇很长。

    与百里斗嘴让心情继续回转50,压力释放过半,崖会泉靠猫来继续缓解剩下的精神疲劳,一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便趁他精神松懈,和着白天的繁杂信息一起涌进了脑子里,让他想了些有的没的东西。

    “但能够让我随便说话的对象不多。”崖会泉在好一会后才又说,他开始用手指梳理起猫后背上暖烘烘的绒毛,嘴边短暂浮现出一点笑影,又很快掩去,“抛开身份,职阶,还有其他令别人不得不与我打交道的东西不提,我确实不太好相处,外面的传闻客观来说,有一多半都是对的,我自己也得承认这个,所以一般人坚持不了和我一直说话。”

    猫绕着手腕的尾巴一动,就像是在人手腕上安抚地摩挲。

    “百里算一个。”崖会泉说,“然后是你,还有……”

    崖会泉有个很小的停顿。

    然后他又说:“不,没有了。”

    猫就把脑袋抬起来,静静望向人。

    崖会泉低头与那双蓝眼睛对视。

    也不知猫是从人脸上看出了什么,黎旦旦好像认为他需要更多的安慰,很快,人看见猫抽出了原本揣着的前爪,将上身灵活直起。

    黎旦旦蓦地靠近时,出于条件反射,崖会泉把下巴往上抬了一下——猫毫不客气地踩着他的胸口朝上来了。

    但这份闪躲在猫的灵巧与敏捷下显然没多大用处。

    黎旦旦好像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听着竟有点像在嘀咕,又像猫在为人无谓的条件反射笑。

    崖会泉的脸很快被一个湿漉漉的小东西挨了一下,带着温热的呼吸。

    崖会泉:“……”

    生平第一回 被偷袭到脸,罪犯还是自己的猫,人愣了起码有两三分钟,等他再低头,就发现,黎旦旦自顾自蹭完他,一点也没有不打招呼就擅亲人脸的自觉。

    猫已然又把上身矮了回去,重新懒洋洋趴回人手臂。

    偷亲犯好整以暇极了,把受害人衬得格外措手不及。

    “……你从哪学的?”崖会泉又过了一阵才出声,他收紧手臂,没留意自己声音都柔和下来,神情里渐渐露出一点好笑和无奈,“我记得叛逆期与青春期应该是一块来,你这是无师自通学会叛逆之后,又觉醒了青春期的新技能?”

    猫把蓝眼睛眯了起来,看起来就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崖会泉继续给猫捋起背毛,他手指在那片温暖毛绒中反复顺过去。

    猫意识到人似乎不知不觉已又安静了半天,对方梳理毛发的手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时,它轻轻一耸后背,便感觉暂歇的指尖在毛发间擦过。

    人的手指与手腕都十分松弛。

    就着靠在椅子里的姿势,崖会泉居然睡着了。

    那张椅子远没有楼下小客厅的沙发舒适,也不像阳光房里的那些椅子尽管是实木质地,但都铺着蓬松柔软的垫子——它非常坚固冷硬,像是崖将军懒得考虑房屋布置,直接把会议室的金属椅拎了一把放进卧室。

    压根不是以‘舒适度’为第一考虑要素制造的椅子,坐着就直教人难以放松,会下意识随着金属靠背坐得板正,它靠着睡觉当然就不太行,完全不贴合人体,崖会泉只肩背顶着后面的金属面睡了一小会,他肩膀微微挪动,像是人在睡梦里想要从不舒适的环境里挣脱开,这使他慢慢滑向一边,脑袋眼看就要滑出椅背横沿那有限的面积,快从一侧掉下去了。

    他的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猫不见踪影。

    赶在他的脑袋真的滑下去之前,一只手迅速从旁边伸了过来,小心承托住他的头。

    于是他的侧脸不偏不倚。

    刚刚好蹭在对方掌心。

    第60章 夜色灯光 “再稍微等我一下。”

    百里上回来为房间做检查时, 曾向他的主人提交过申请,询问崖会泉要不要考虑重开他在夜间的监控权限,好把主卧重新纳入ai的夜间全面探测范围里, 这样,万一下回又有令人犹疑不定的情况发生,便有24小时无休的电子管家实时录影,可以为人提供分辨虚幻与现实的有效证据。

    但崖会泉把百里的提议否决了。

    那时候, 崖会泉已断定那个意识朦胧间感到的拥抱是错觉,他告诉百里没必要,既然以人工智能的扫描能力都扫不出什么,全屋安全监控也没有发觉潜入迹象,他在家里一向会松懈一点,在进入自己内心默认的“安全区”后会自动放松, 不想在少有的安逸空间里也疑神疑鬼, 神经紧绷。

    “但是。”百里试着提出异议, 电子管家说, “您的反应和搜查指令都告诉我,您其实很在意‘在自己房间感受到了另一人存在’这件事,并且, 假如这件事并非错觉,是真实发生, 我读取分析了您的微表情, 发现您可能也并不认为那是一件坏事。”

    “……”崖会泉就顿了一下,他视线扫向距离最近的小家电。“你的运算系统坏了吗?从哪得出来的结论?”

    “我的运算系统没有损坏,少爷。”百里先认真为自己的性能正名,他再才有理有据地说,“我检测到您在第一次提起这件事时, 心情指数维持在恒定水平,您的表情只显示出您有一些困惑,当您提及‘拥抱’关键词,您的心率有5至10的起伏变化,表情仍维持在困惑状态,根据我对您的了解,这说明您对自己的经历实际上并不抵触,仅是在疑惑它的真实性与它是如何发生。”

    “……”崖会泉说,“那可能是你的扫描系统和数据库一起坏了,你一个人工智能,怎么也会神志不清,谁给了你你了解我的错觉?”

    “我认为这不是错觉。”百里一点也没接收到人想要就此打住的意思,很不会看人眼色的ai坚持说,“我还从中得出一个结论,即是——假如这位‘未知访客’真的存在,真的在深夜这个实为特殊的时间点造访过我们家,您可能还挺欢迎他,愿意主动发邀请函请他来自家。”

    “……”

    人好像终于被自己的ai给哽住了,自主权限过高的人工智能逮着主人老底就是一通扒拉,扒得主人足足沉默了一壶咖啡煮好的时间那么久。

    百里还又问:“所以,您愿意重新开放我的权限,让我试着帮您捕捉这位‘受欢迎先生’的踪迹,看看他还会不会又到访一次吗?”

    崖会泉在咖啡煮沸的细微咕嘟声里沉默,咖啡机检测到自己肚里的饮品已筹备好,自顾自把顶盖掀开一角,混合着大量芳香因子的热烫雾气即刻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