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

    崖会泉那天在心里如是评语。

    但他没过多在意。

    毕竟这天, 留守中转处的第五翼队长都已汇报过“隔壁疑似有成员突然变态”的信息。

    崖将军在公共共享区里被观瞻的频次是不少, 时长累加起来的总和却不高。

    特殊部队是一个行事作风较为令人捉摸不定的部队, 这跟他们曾有一个行为轨迹同样莫测的老大不无关系。

    以前,崖会泉没少亲切问候过那人的身体健康,隔三差五要慰问对方近期是否有病。

    如今固定问候对象没了, 留下偌大一个宛如继承了对方有病衣钵的队伍,沃修亲手带出来的人, 都个人风格非常鲜明, 能从这些人身上零零散散看见他的影子。

    崖会泉只让自家年轻卫兵们注意远离变态,拒绝隔壁“有病因子”传播感染。

    同时,他却还对光辉之翼的“友邻”抱以宽容理解之心。

    他能看在沃修的份上,勉强接纳邻居们偶尔犯个病。

    ——不过倘若友邻的犯病持续,直到第二个共享日到来仍没有好转迹象, 反倒还像病症加剧时,崖会泉一面容忍度直线降低,一面,他还发觉事情似乎不太对了。

    第二个共享日,崖会泉受到的关注度有增无减。

    并且这一回,他还渐渐摸索出规律,意识到会特意来他面前观瞻的人,似乎都是在特殊部队够得上“元老”级别的人。

    他毫不客气给了其中两位冰冷注视,把一侧眉尖提起来,撂下脸色,摆出了堪称招牌特色的臭脸。

    被亮出这副找茬预备姿态的是灰狼兄弟。

    鲁道夫跟鲁伯特一向同崖将军不对盘,在前任老大沃修牺牲后,更是看整个光辉之翼都不顺眼。

    自从两边变成“友邻”,两支队伍一周得有两日共享同一个小中转处,狼兄弟俩便是最爱往崖会泉跟前跳的对象之二。

    他们大约把自己定位在“人形炮筒”,专轰光辉之翼的第一负责人。

    在崖会泉看来,他觉得这俩货只配被称为“跳跳糖”。

    有武装的时候就不足为惧,没武装时,更是洒洒水就能应付过去。

    “稀罕啊二位。”崖会泉说,“我正纳闷,是我最近忽然换了张脸,还是你们提前老年痴呆,怎么一个二个仿佛都突然不认识我了,需要反复来我面前看一看,帮助你们巩固记忆?”

    崖会泉故意给灰狼兄弟比给他人更多两分的傲慢反应,本意是激将,想要试试能不能从他们这里套到信息,弄明白他被蹲点猛瞧的原因。

    离奇一幕便出现了。

    鲁道夫一向是兄弟里更爱跳的那个,他一看见崖会泉给他脸色,又听到这番不阴不阳的话语,他立马也应激反应似的把脸色一摆,嘴都张开,看上去准备说什么了。

    鲁伯特猛一抬手,速度快到崖会泉的随行卫兵都下意识警惕,将神经一绷,以为这是要动手,又看见他的手是直朝着兄弟去的——他一抬鲁道夫的下巴,手动替人把嘴给合上了。

    咬到了自己舌头的鲁道夫:“……”

    被兄弟手动闭嘴的鲁道夫竟然没有进一步发怒,没有质疑兄弟的胳膊肘往外拐。

    在崖会泉看宇宙第九大奇迹般的注视中,嘶嘶吸气的他却是双手合十,冲他的兄弟拜了拜——跟兄弟让他咬到了舌头,他却还惦记着给人拜个早年,嘴臭又暴脾气的灰狼兄弟内部竟十足兄友弟恭似的。

    被拜了早年的鲁伯特随即松手,狼兄弟们接着又齐齐看崖会泉一眼。

    然后,被崖会泉有意嘲讽的他们罕见的一句挑衅也没放,安静得像炮筒哑火了,跳跳糖今日是假冒伪劣品,只勾肩搭背地跑走了。

    崖会泉:“……”

    “这兄弟俩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同样跟在将军身边的卢思明说,亲卫长还迟疑着侧了侧耳朵,“将军,我隐约好像听到他们说话,在说……‘说的一样’?”

    卢思明困惑重复了一遍自己捕捉的字词,更全的句子他没听着,但并不妨碍他就这有限的单词展开联想。

    “将军。”很能联想的卢亲卫长很快又说,“会不会,这是指的特殊部队里正流传着一些关于您的传闻?然后正是因为隔壁传闻四起,他们中的部分人员才行为举止异常,会像方才的灰狼兄弟一样,这些天对您反复观望?”

    其实这个思路歪打正着,贴合了部分真相。

    不过联想能力惊人的卢亲卫长就也料想不到,鲁道夫和鲁伯特所谓的“说的一样”,跟特殊部队核心成员间的“传闻”没什么关系。

    灰狼兄弟的完整句子是——他祖宗的,怎么他骂我们的话也跟老大说的一样?!

    崖会泉同样想不到这层,他只认为恐怕是时候联系一下乌珊莎,和狮子女士适度商讨特殊部队的反常。

    结果,在崖将军主动联络狮子女士前,又一天休整时间,他难得抽空自己去了趟食堂,少有的没在私人休息室里用餐,而是准备在食堂高效对付一下,对付完后好直接去机甲收发站台。

    指挥官都有自己的专属窗口,两位最高指挥官的用餐区也与普通餐区有所划分。

    崖会泉领完餐随意找个地方坐下时,他感觉到有人靠近,视线一瞥,发现是平常和他一样不爱亲自来食堂,一般都是在指挥中心或休息室进餐的乌珊莎。

    他还没去找狮子女士,狮子女士非常凑巧的今天也想亲临餐厅,端着托盘,一脸平静地推开了离崖将军很近的一张椅子……还跟他恰好是对面,仿佛是狮子主动先找上了他。

    崖会泉动作有停顿上数秒,他觉得乌珊莎的座位选择有点怪,周围空座位不少,乌珊莎假如是有事而来,想要借着进餐间隙与他说话,那对方都选择坐到了他对面,为什么不干脆坐到正前方,也方便两人面谈,反而特意空出了一人位置,坐在他斜侧?

    “我坐这里就好。”乌珊莎朝崖上将轻轻一颔首,狮子女士仿佛看出了面前人的疑问,她很稳重地解释道,“比较礼貌。”

    崖将军:“……”

    不好意思,不是很懂专程斜对着人是哪个路数的礼貌。

    就着斜对而坐这个生硬的“礼貌”角度,二位指挥官随即说起正题,乌珊莎显然也知晓自家队伍近期的行径,她先为给崖会泉造成的困扰致歉,但当谈及原因,狮子女士是这么说的:“他们并没有恶意,也并非突然性记忆障碍忘记了你的脸。”

    她说:“我想,会做出这种行为的特殊部队成员,可能只是正在学会放下成见,想要更进一步的认识你,用更加友善的角度去看待你,这也是我们两边关系正在有效改善的体现。”

    崖会泉听着,觉得狮子女士像在发表即兴汇报,把这话原封不动的转成文字,能直接写进下一回的《双边合作阶段性感悟总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