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之后他一度差点被“内火”憋出内伤,五脏六腑都快被强自按捺的情绪烧着了。

    但最恼火上头的瞬间,他也还是想要抱这个人一下。

    好不容易,对方终于睡着了,到了自己的“深夜限定变身时间”,沃修在黑暗中摸着抱着人,听崖会泉的呼吸规律起伏,在弱光下用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对方的脸。

    这种“深夜限定”让他无端联想到了一些童话——譬如午夜零点之后悄悄起床,便能看见家里的玩具们活了过来,或者是午夜以后神奇生物才能变身之类的桥段。

    把自己跟崖会泉与童话结合在一块,不知怎么就还戳到了沃修的笑点。

    明明是他自己想的,他却也不由笑了好一阵。

    他还是保持了安静,笑声都闷在胸腔里。

    不过极近距离下,可能就连胸口的起伏变化都能传达给另一人吧。

    甚至还能将人活生生扰醒。

    崖会泉的呼吸忽然小小变更了频率,他的眼睫颤了颤,薄薄眼皮底下的眼珠微微一动。

    接着,他开始睁开眼睛——

    沃修:“……”

    沃修:“……………………”

    大事不好,人好像要醒了!

    但这次他抱得比上次结实,手臂紧急撤走再变猫好像要来不及了!

    崖会泉是自一场梦境的半途转醒,他朦胧间又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体温与呼吸。

    但在他才借着模型与环境模拟器复习过记忆,梦里与回忆里都有过相似情景的前提下,体温与呼吸,就算它们的存在感如此鲜明,也都没能立即唤起他的警觉反应。

    他还徘徊在梦与现实的界线上,自己都不清楚睁开眼后会看见哪一个场景。

    于是他想要睁开眼睛来确认……

    一条手臂忽然就横了过来,好像是身后的人也被“惊醒”。

    沃修急中生智,把胳膊往崖会泉眼前一挡,发挥出他每天反复横跳在“沃修”与“黎旦旦”间的十级精分演技。

    他拗出了十分逼真的困顿语调,先发制人,盖着人眼睛问:“怎么醒了?离照明供应还有两个小时,你这就不睡了?”

    崖会泉:“……”

    崖会泉的意识在现实与做梦之间摇摆了一下,他本来也不清醒,被后方的人理直气壮还困的语调一蒙,居然就真的被蒙了过去,意识逐步滑到“还在做梦”这边。

    崖会泉“唔”了一声,觉得两个小时确实有点长,还能再睡一会。

    他重新闭上眼睛,也没想过要把面前的手臂推开。

    在他背后,新晋“影帝”就差点把自己折腾窒息——语调要逼真,呼吸频率还不能改,不能因紧张就有意屏息,免得被听出破绽,最好是逐渐打鼓的心跳也能压一压,互相接触的肢体部位也还要保持放松,决不能僵,一僵就容易被注意。

    沃修人一动不动,又差点原地忙死了。

    崖会泉无缝衔接着眼前被遮挡的触感回归梦境。

    在梦里,他回忆中的那位沃修指挥官,就远比他背后的这位要游刃有余多了。

    那是荒星上的一个清晨,他们刚探索完编号为“c区”的陆地,正要返回海底基地,去补充能源,整合他们最新收集的信息。

    “等等。”沃修在崖会泉进入动力潜艇前叫住了他。

    崖会泉听见潜艇还未合上的舱门被这人轻敲了一下。

    “做什么?”他一条腿已经在驾驶位内,抬眼望过去。

    沃修在舱门前让开些许:“你是一直都对生活里的小惊喜这么视而不见吗?”

    崖会泉就更莫名其妙了:“什么惊喜?”

    他说着,还皱起眉头,认为沃修在浪费时间。

    沃修有一个很小幅度的耸肩,依稀还叹了一小口气。

    随后对方忽然倾身过来,借着舱门、驾驶舱及对方自己,把崖会泉暂时封锁在了有限的空间里。

    崖会泉一绷,还来不及质问沃修什么毛病,他的眼睛便被一只手虚虚盖了一下。

    “太阳大概还有三十秒钟,就会在我们能够看见的海平面上冒出第一缕光,而盘踞在上空的冷空气还没走,随太阳升起而上升的热空气会很快与冷空气混合在一起。”

    “所以呢?”崖会泉忍耐着没把眼前的手拍开,他反问,“冷热空气混合,它们会出现一定凝结反应,你想留在这里看它们混合凝结成的微小冰块?”

    “你就不能换个说法,喊人家拥有的更好听的那个名字?”沃修笑起来,“劳驾崖将军,尊重一下事物被赋予的美好意象好吗?”

    沃修说着松开了手。

    三十秒过去,太阳已然露出第一缕光,世界在沃修的背后亮起来。

    上升的热空气义无反顾追逐上高层的冷空气,混合凝结的微小冰块浮动在地面可观测到的空中。

    就像有人站在高处往下窣窣洒着金粉。

    “看。”沃修说,“钻石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