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始至终,他没有思考过的那个问题是——

    对于“崖会泉的父母曾被怀疑为血色天使事件的责任方”这事,沃修知情吗?

    他看过那些报道,听过那些据说流传甚广的传闻,对它们有过信任吗?

    崖会泉把自己有意回避的问题捡了起来。

    而这些问题,他发现自己没那么想立即知道答案。

    “将军!”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这场对视,卢思明小跑到崖会泉身边,一脸急迫,他压低了嗓音快速跟长官汇报,“我方才不太放心,去后方休息区也看了一眼,发现黎旦旦不在您的休息室里,猫可能……可能跑丢了!”

    卢思明一边汇报,还一边小心观察长官神情,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屏幕亮起,上面有会场的整体地图与若干小蓝点。

    “小蓝点”们,是亲卫长发觉大事不好,黎旦旦疑似走丢了时他就紧急通知的卫兵队,他们正在以整个会场为范围地毯式的找猫。

    全光辉之翼上下,没有人不知道黎旦旦对他们将军来说有多重要,今晚发生的变故也委实太多太杂了,卢思明打完报告,做好了迎接疾风骤雨的准备,他猜自己再怎么也要被将军周身释放的冷气扫个趔趄,已在等着看将军的可怕表情。

    但出人意料,崖会泉听完,他只有眉梢轻轻动了一下,嘴唇有片刻地轻抿,不是将要发火的样子,反倒态度有些微妙。

    “让卫兵队停止搜查。”崖会泉扫了眼卢思明的手腕,他说,“黎旦旦没丢,我知道猫在哪。”

    “啊?”亲卫长就吃了一惊,“您知道在哪?”

    卢思明才是一直留守宴会场内的人,他也清楚自家长官业务繁忙,对方在再次回到场内后,应当是一直没空往休息区那头去。

    崖将军不爱讲废话,明确回答过的问题从不答第二遍,他看卢思明一眼,眉宇间挂起明晃晃的不耐烦。

    卢思明便只好当做长官英明神武,一定是铲屎官跟聪明猫间拥有某种别样默契,非他这等外人可以置喙,他赶快不再多嘴,通知卫兵队撤回,又估摸着问:“那您需要我在半小时后备车吗?”

    还有差不多半小时,崖会泉就也可以离场,庆祝宴会彻底走到尾声。

    “不。”崖将军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才答,他吩咐亲卫长说,“完事后你自己回去。”

    于是带着今晚不必他来当司机的指令,卢思明没留意一旁沃修指挥官的神色也有几分奇异,他只规规矩矩行过礼,随后赶快走了,远离这莫名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很突兀的“是非之地”。

    “不是说让我等着吗?”沃修在崖会泉也准备走之前叫住了他。

    崖会泉沉默须臾:“没忘,待会你跟我走。”

    半小时后,沃修看着崖会泉轻车熟路地绕行偏僻小道带他离场,对方的个人终端一路闪烁过去,接连处理了路上所有监控探头,确保“光辉之翼第一负责人宴会结束后,竟秘密私会特殊部队现第一指挥官”不会出现在明日星媒头条,他有心调侃,想要说两句缓和气氛的话,可舌尖按着闭合的齿列缓缓晃了一轮,他又什么也没说出口。

    那句“你像要带人去偷情似的”被咽了回去。

    偏僻小道没有大灯照明,只有地面上虚线状的路标亮着一点微光。

    这点光线从下往上的打在行走的人身上,光不够照亮人的脸,只在昏暗中虚虚映出轮廓,崖会泉和沃修在窄道上近乎并肩,余光能看见对方流畅分明的下颌线条。

    崖会泉也什么都没说,他和沃修安静无话地上车,落锁,有着民用车外形、机甲车内核的的座驾轰鸣着开了出去,把两人载回崖家。

    “欢迎回家,少爷——您带了客人?这可真是少见。”百里惯例在车驶入院门时接进系统,电子管家问候了晚归的主人,并对副驾位上的稀有访客表示好奇兼惊讶。

    “不过少爷。”发觉不对的电子管家很快又说,“黎先生在哪里,请问您是回家时忘记带上您的伴侣了吗?”

    崖会泉为“伴侣”快速看了沃修一眼。

    好巧不巧,沃修也在看他。

    他们视线相碰,狭小的车内空间让这对视蓦地碰出了别样氛围,仿佛谁都别有意味。

    随即,他们又不约而同错开视线……更像是心怀鬼胎了。

    “少爷。”聒噪的百里改变了腔调,人工智能把方才那一幕收入眼中,并通过自己高效又杂到什么玩意都有的算法,他还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音调都变得愕然,“少爷,我可以理解为,您是故意把黎先生留在了外面,与黎先生错开时间回家,然后您想要……”

    “我什么都没想。”听不下去的崖会泉终于出声,他一脑门官司的打断百里,语气奇差地宣布,“闭嘴,百里,你从现在开始禁言了。”

    第97章 纠缠 沃修扣住了他的手腕

    沃修大胆猜测, 百里没能说完的话跟他在那条小道上想的差不了太多,可见他和百里真的是跨越物种的好兄弟。

    而好兄弟惨遭禁言,这似乎还是电子管家头一次被勒令长久闭嘴, 没得到解除禁言通知前都没法再开口,至于他本人,则在进门后被崖会泉直接带进会客厅,崖会泉冲两个相对摆放的单座沙发一抬下颌, 示意他自行选一个滚进去。

    “我……”沃修没有坐,他只站在高背沙发侧边,手按上了靠背边缘。

    他开了口。

    崖会泉敏锐觉出沃修好像不想等了,还没来得及走到对面沙发的他猛然扭头,几乎是下意识打断沃修:“等等!”

    沃修只发出一个音节,便又闭了嘴, 他看着也放弃走向沙发, 径直转身面朝他的崖会泉。

    “我来问。”崖会泉在灯光下静默了一会后说, 他盯着沃修的眼睛, “我问,你答,别撒谎, 别答非所问。”

    “好。”沃修说。

    崖会泉得到保证,他轻轻抿起唇, 第一个问题却是足足过了五分钟, 才被他从快平直一线的嘴唇间吐出来。

    他问:“你是当年血色天使事件的当事人?”

    沃修答:“我是。”

    “你是一家三口里那个五岁的孩子。”

    “是。”

    “……你对那时的记忆还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