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和少爷发生了什么?”ai热心地又问, “请问有任何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考虑到先前的冒犯,我十分乐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忙,也希望能让我将功补过。”

    这句“将功补过”一出来, 沃修便该觉察到不妙,毕竟不久之前, 这是他才拿来忽悠……哦不, 是调戏过崖将军的词,

    他的将功补过后来补成了什么样,是以何种混乱的局面收场,冥冥之中,这仿佛命运提前给他敲的小警钟。

    但沃修此刻着实有一腔无处安放的表达欲, 他对小警钟半点没听到,只用尽量精简概括的语句复述了意外始末,并着重强调:“这真的很伤人。”

    “我理解了。”百里耐心听完沃修的控诉,人工智能把机械手臂也匀出了一条,安慰地搭上了蹲着蹭暖风的小老虎的肩,“少爷的确拥有一张十分不善表达的嘴,他会把一些客观现实说得非常尖刻,用词总是很刻薄,一点也不顾及当事人心情。”

    “……”沃修感觉哪里不太对,百里用着诚挚安慰的语气,说的话听着,怎么却像是在支持崖会泉。

    “百里。”沃修说,“能否劳驾,先告诉我你理解了什么?”

    “我理解到您正处于一个较为复杂的身体状态。”百里说,“这种状态十分微妙,让您像一块续航不太稳定的能源电池,您的人形并不恒定,导致您和少爷在进行亲密行为时,确实会面临时断时续的风险问题,而时断时续的亲密行为往往是不被另一半所接受的,它严重影响了这项行为本该带来的美好体验感,甚至可能降低在伴侣心目中的评价。”

    沃修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沃修比较想要走人了,他发现找百里诉苦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自取其辱”——这诚实的ai只会把他主人得出来过的结论又复述一遍。

    ……并且人工智能没什么人类的羞耻心,“时断时续的亲密行为”都说出来了!

    但沃修想走了,百里还在继续。

    电子管家不知道转瞬又检索了什么,天真又好奇地追问:“沃修先生,请问您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是否跟您携带的大猫基因也有关联?”

    百里已知沃修携带着老虎基因,黎旦旦应该是小老虎而不是小猫咪,并且老虎跟狮子豹子一样,属于大猫类别。

    “我检索到了很有趣的数据。”他充满分享欲地说,“数据里显示,大猫们的发情期都比较漫长,他们可以持续数天甚至数周,并且在此期间,能够发生高达上百次的□□行为,但同时,在有着如此令人惊叹的天数之下,他们的单次时长却又不太理想,时限通常在一分钟以内,我根据对比分析,认为,这较为贴合您目前的‘时断时续’异状……沃修先生,沃修先生?您要走了吗?”

    沃修先生不仅走了,他还完美模仿了平日里的崖先生。

    他假装自己整个虎聋了也哑了,撒开四肢走得飞快,把并没有提供什么帮助,反而还在制造二度重创的百里留在了后方。

    那个晚上长到发生了许多事,宴会伏击坦白交底都混合在了一起。

    它却又同时非常短,短到有些交底内容只粗略交个大概,关于那场伏击需要调查的东西也不少,一个晚上是无论如何也忙不完。

    崖会泉刻意跟沃修打了个时间差,他罕见的在没猫陪的情况下,也在浴室里消磨了差不多一小时,出来后也没有再下楼的意思,而是直接准备关门就寝——顺便把在主卧门口又探头探脑的猫给“请”走了。

    黎旦旦继丧失了陪人洗澡的特权后,同一晚,他被请回了主卧隔壁空置已久的客卧。

    身上犹带一点水汽的崖会泉靠在客卧敞开的门旁,一只手才完成强行请猫入室的动作,他把收回来的手臂抱在胸前,很够意思地朝客卧内微微一抬下颌:“客卧的床我让百里铺好了,猫窝也没收起来过,百里打理得很干净,你睡人床猫床都行。”

    黎旦旦在楼下会客厅蹭够了暖气,就是毛还没来得及打理,目前是个炸毛虎虎。

    他炸着毛,先瞅了瞅那还是它十斤以前用过的猫咪小床,又迈步到猫床旁边,在小床旁横着躺下——真棒,炸毛虎虎直接比小猫床床还长出半截。

    “你认真的吗?”黎旦旦没变回沃修,但用曲折的喵语表达了内心疑问,他靠躺着跟猫床比长,让门口的崖会泉能更清楚看见这尺寸差距。

    “是有点小。”崖会泉认真打量了两眼,嘴角却不甚明显地弯了一下,“那看来你只能去人床上睡了,买这个猫窝的时候你才不到两斤,我跟百里那时都保守估计,它至少能够你睡上一年,没想到你这么快膨胀,以完全出人意料的速度长胖。”

    黎旦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沃修莫名觉得,从他在会客厅里跟这人坦率表白完以后,崖会泉身上悄然缠绕了一晚的那份紧绷是消失了,尽管他们面前还有诸多谜团问题等待解决,但核心的立场问题已经说开,两人的关系目前有了一个相对牢靠的桩基,外力是不会动摇到根本了——结果他的待遇就也开始动荡了!

    崖会泉一在谁面前放松,居然开嘲讽也开得更肆无忌惮,一不留神就被他揪住了生活里的小把柄,他再把小把柄们团成一个个无伤大雅的小纸团,不定时朝人发动这种“杀伤力不强,但存在感极强”级别的小攻击。

    “你的体重平均增幅一直是普通家猫的几倍。”崖会泉又拿“小纸团”丢了黎旦旦脑门一下,他说,“我也一直没有怀疑,觉得你可能就是吃得多,长得胖,是个体格比较卓群的小胖子。”

    人形状态下受到了伤人攻击,被无情提及了“短暂”问题,沃修就万万没想到黎旦旦也难逃一劫,他现在都是猫了,是本来体型就比猫大的老虎!还天降一口“小胖子”的黑锅,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丢完小纸团后就想走的人没走成,崖会泉转身到一半,他离开门口的一步没迈出去,就感到后方体温骤然逼近,一双手从后方绕过来,不由分说环过了他的肩和腰,把他拖回房间里,还是他紧急在门框上又扶了一把,借了个力,才没彻底被整个拽进去。

    在自己家——尤其是在自己主卧外的走廊上遭遇劫持,这对崖会泉来说是个前所未有的体验。

    沃修在他背后,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刚变身回人是什么样,箍在他腰间的手臂起先很有力,在发觉他抓住了门框后又卸了部分力道,大概是不想让这真变成一场拼臂力的凶残拉锯,他视线只往下一低,便能看见沃修小臂上的流畅线条,肩后抵着的躯体暖烘烘,带来仿佛想从后方把他包裹覆盖的气息,强烈得简直透出了野性。

    “……干什么?”崖会泉新奇了片刻,差点忘词,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该给个反应,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大晚上在卧室门口玩劫持,你的电量过了10,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我们今天晚上是跟‘电量’这词过不去了是吗?”沃修在背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笑音,口吻又暗藏危险,他说话间头应当是还低了低,所以有一小片气流直扑在崖会泉后颈。

    那点温度还不请自来地溜上耳后,沿着崖会泉耳垂自耳廓一线攀爬,细微热度黏上了就不肯散,可以说是温度界的迷你牛皮糖,和它们的制造者一样又黏人又厚脸皮。

    “等你什么时候满电就过去了。”崖会泉说,他朝被热度黏上的那侧耳朵略微偏头,幅度小得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沃修看到了。

    沃修环着人的手臂松开一条,崖会泉发热的耳根被摸了一下。

    “那你真的需要一个忠告,崖将军。”沃修这次比之前更近,他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了崖会泉后颈,那一片温热呼吸一路洒落,停在他才用指尖描摹过的那只耳朵,他压低嗓音说,“猫的报复心很强的,大猫也不例外,我们一样的爱记仇。”

    崖会泉一向是威胁人的那个角色,他几乎从不受别人威胁,一般也没人能威胁得动他。

    此时,可能是因为温度作怪,也可能是姿势作怪,以往都是担任凶角的他又被沃修一双臂膀给桎梏了,宛如舰船上看管室里的那一幕重演,平常很能喷火的恶龙又被“一个抱抱”这种看似孱弱不堪的束缚束住,限制了发挥。

    因此崖会泉又卡壳了一小会,他才很刻意的摆了脸色,一声嗤笑:“口气挺大,你的挑战精神还挺值得鼓励的。”

    说完这句,崖会泉手肘往后一顶,示意沃修这位“劫持”人原来只为说大话的小崽子放开他。

    崖将军丝毫不惧“10的纸老虎”,他听了大猫记仇发言,虽然一边耳热,感觉沃修在肢体表达这块技能与日精进。

    另一边,他又无端觉得,看这时除了嘴上叨叨也做不了什么的沃修,就像在看家里一直很乖的猫崽终于开始叛逆,举着爪子冲他大放厥词,扬言要变成“黑化猫猫”,但实际上,这位“黑化猫猫”制造的破坏无非是加倍偷喝他杯子里的水,去仓库里偷吃翻倍的零食,用大尾巴扫掉书桌上不太重要的办公用品这种水平。

    实在不值一提。

    崖将军难得大意,他没把猫的报复心往心里去。

    百里这个全ai界首屈一指的八卦分子,看似是待在楼下操劳家务,兢兢业业地整理会客厅,其实,电子管家便竟搭载在走廊的一盏智能灯上,在八卦的关注这发生在客卧门口的“劫持”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