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崖会泉首次见到沃修在副驾位上换衣服,神色语气都难掩震惊,他人直接在驾驶位里麻木了一瞬,差点以为沃修是吃错药了。

    “换好衣服准备进门啊。”沃修说,他还诧异地看崖会泉一眼,“你总不能让我就这么下车,然后坦荡荡地走进去后再换上衣服吧?虽然方圆几十里就我们这一家,理论上在庭院里裸奔都没人看得见,但真要这么干,还是怪不好意思的。”

    崖会泉:“……”

    崖会泉刷新了对于沃修脸皮厚度的认知,被噎了五秒钟:“你还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

    真会觉得不好意思的人,能干的出来在副驾位上变身加换衣服的事?

    他说:“你就不能黎旦旦进门,进屋之后再考虑变人?”

    “唔。”沃修就说,“但我想人形状态下跟你一块进家门嘛。”

    厚脸皮的小王八蛋显然也没有形象包袱,人身状态下轻而易举跟他仿佛还是猫一样卖乖。

    虽说崖会泉近期频繁跟这人相处,也已经“段位升级”了,不会被一个语气词就给“嘛”出一身鸡皮疙瘩了。

    但总的来说,他跟沃修还是属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沃修放软语气卖了个乖,话里话外表明他认为两人一起进门,更有回家的仪式感,而且他们在外已是需要顾这顾那,沃修指挥官在崖将军的办公室里多待一阵都要招来猜疑,唯有黎旦旦能在外正大光明跟崖会泉赖一块。

    那这都回家了,进入安全港了,沃修还不能跟人一块进门,多惨呐,沃修甚至自我评语:“每天都要躲着进门,我好像你悄悄带回家的那种‘见不得光’的男人。”

    “……”崖会泉无言以对,他扛住了语气词,被卖乖卖得防御血条不知怎么就下滑一截,沃修紧追其后一句“见不得光”还诱发了他的联想力,让顷刻间无数同样不太能见光的想法划过崖将军脑海。

    因此他终究是对沃修的“车内变人兼换衣”没明令禁止,只在主屋门口停好车,示意沃修开门滚蛋,别拿些乱七八糟的假设到他这里碰瓷。

    就这么,一回生二回熟,自己的副驾位在每日回家路上,都会出现“大变活人”及“技术穿衣”的一幕,崖将军从起初的满心震惊变得逐步适应。

    这天,沃修照例换好了衣服,人模人样地坐在旁边,前方的可视窗外已能见到房屋近在咫尺,百里还把门厅到门廊的灯都打开了,屋子在夜幕低垂上亮着明澄的灯光。

    崖会泉在沃修换衣服时不露声色往副驾瞟了一眼,又很正人君子地把视线移开了。

    没料到沃修那会正忙得不可开交,套头的针织衫把脑袋都盖住大半,居然还发觉了这一瞥。

    “将军。”沃修没有直言偷看的事,他在副驾的局促空间里伸了个曲折的懒腰,把胳膊支到车窗上,侧身撑头朝崖会泉看过来,“我发现你特别有趣。”

    沃修先笑眯眯地这么说。

    崖将军板着脸看他,手下让车匀速降速,用眼神表明自己对这评论不敢苟同。

    沃修解读崖会泉神色的能力,就比崖会泉解读黎旦旦猫语的能力优秀且稳定多了,他发誓似的竖起一根手指:“我是说真的,你绝大多数时候都逻辑严密,做事严谨,会把每个步骤的前因后果与衍生因子都考虑清楚,但有时候,我是说有时候,你又会忽然流露出一点‘缺漏’,你的超级大脑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卡机,让你行为反复。”

    崖会泉越听越觉得这不像好话,也没听出有趣在哪,不爱反省的他没去即刻琢磨那句“行为反复”,还很不爱讲理地反问:“所以?我的疏漏刚好让你找到乐子了?”

    沃修立即表明自己绝没有嘲笑的意思,他发誓的手指继续竖着,正好应景。

    但他坚持崖将军“行为反复”这事是客观存在的。

    沃修还给崖会泉条分缕析的罗列了理由——

    首先是最近,在庆祝宴会上,崖将军对沃修指挥官的“坦荡”一度没作任何额外表示,仿佛这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不足为奇。

    然而事发后第二晚,崖将军结束卡机,忽的在到家后反应过来昨日情形不太对,绕着沃修走三小时。

    沃修当时模仿了百里,心说:“哇哦。”

    然后等沃修以为崖会泉是再次适应他“变身换衣”这件事了,他也已不只一回的当着这人的面变过身,人猫猫人来回切换。每次切回人马甲,都还不可避免的要套一回衣服,而崖会泉大多时刻都有亲眼目睹。

    结果,就在沃修给崖将军贴了“已适应”标签,很放心的在车内变身时,崖将军的超级大脑进行了一次程序撤回,结束了比之前更长的卡机,用提出异议的方式表明——原来对方只是虚假适应!

    沃修暗自把自己扒拉成了一个炸毛老虎,他心说:“好吧。”

    再到了今天,崖将军近期已告知过沃修,他之所以会纵容沃修在副驾位上作妖,完全是因为不想听他胡说八道的扯歪理,懒得被小王八蛋口头碰瓷,说得自身仿佛有悲惨。

    沃修为此练出高超极速更衣技巧,没有得寸进尺——然后发现有位先生自以为隐秘地送来了目光。

    嘴上说着有伤风化,妨碍市容,真诚建议小王八蛋不要过于放飞自我,行为尽量更往文明人靠拢一些。

    该崖姓先生精通口是心非,他不仅看得不光明正大,还见缝插针,逮着沃修被衣服套头的刹那隐晦地看。

    谁看了能不说这位先生有趣呢?

    沃修反正是不能,他还把自己的发现向当事人热心分享。

    沃修换上的那套便装里还有件外套,那是他系着安全带实在不便穿的一件,被他暂时搁在了腿上,准备下车后再套。

    他很快为自己蓬勃的“分享欲”付出了代价——那件外套被崖会泉抄起来丢在了他脸上。

    等沃修把外套扒下来,先一步下车的崖会泉已经走到了门廊。

    现场表演恼羞成怒的先生健步如飞,把门拍在了落后的沃修眼前。

    面对着严实合上的门板的沃修:“……”

    啊哦,过头了,他被禁止跟随进门了。

    在冬末春初的夜色里,沃修不屈不挠地敲了二十分钟的门。

    崖会泉二十分钟后开门把他拎了进去——不是看在他心诚,而是看在他们俩今晚还有事要讨论。

    关于让暗处的人骤然加快动作,行事也更加鲁莽躁动的事,他们终于有了点眉目,这晚准备重新查看那个深海遗迹的微缩模型。

    第106章 旋转长廊 “该不会有人因为他很能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