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无,”应宝珍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担心:“不过驴车坏了,今日无法送窈娘去书塾了。”

    大致猜出了谁是幕后黑手,应宝珍心底的惊惧已经消下。只是因着这种事情耽误了应窈去书塾,耽搁了和高夫子的约定,让她恼怒十分。

    “你……打算报官吗?”卫峤脸色变了又变,忍不住问道。

    他这副真情实意的担忧姿态倒让应宝珍有些惊讶,原来从事他这种灰色地带的打手职业的人,遇见盗贼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报官府吗?

    应宝珍没想到卫峤是在心底闪过无数隐晦念头之后,硬生生想起她们一家都是安分守己的小市民,才说出口的问话。

    她看着卫峤不加掩饰的担忧眼神,这种差异感让她露出些许笑意:“小毛贼罢了,也并未丢失贵重财物,报官了也没什么结果。”

    “可是……”卫峤被她的笑容晃了神,很快反应过来,犹豫道:“放任自流未免太过危险……”

    他有未尽之言,是说应宝珍家只有老弱,若是不及时处理,反而会成为歹人眼里待宰的羔羊,砧板上的鱼肉。

    应宝珍只叹气:“先不说能不能抓到人,就是能让巡捕找出是谁,拿什么理由告他,半夜闯入民宅砸坏了一辆驴车,还给老驴的草料里加了巴豆粉?”

    镇上总体来说十分太平,衙门效率并不高,每日胥吏巡捕到时辰点卯散值,也就柳易那个刚上任的愣头青负责些。

    卫峤意识到这些,抿了抿唇。

    应宝珍看他蹙起眉,罕见地露出愁态,那双琥珀般澄澈的浅棕眸子都染上忧虑,不免放柔了声音:“事情也没有那么严重,贼人来了一趟什么都没拿,只是捣乱,估计没没什么胆子。”

    她一向拿卫峤当后辈看,毕竟她在没穿书之前已经二十五六,经营火锅店都有个三四年了。而卫峤满打满算也才十七八,在她眼里还是个孩子。

    卫峤生得又好,完全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少年,让应宝珍看着他时总能忽略掉他实际上是个镇上人人畏惧的打手,对他用的语气都带着诱哄意味。

    周冕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没什么胆量也不可能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铤而走险,只能支使他认识的泼皮无赖来她们家捣乱。

    后者就更没什么胆子了,每日偷鸡摸狗,最多不过吃些霸王餐,打砸店铺,没有见血的胆量。

    而自己家有了余钱,可以雇佣信得过的人来当护院,震慑贼人,也让胡氏她们放心。

    依应宝珍看,方猎户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一来方猎户武艺过人,品信也信得过。二来这些天她孜孜不倦的送汤药送点心起了作用,方猎户和她们家关系属实不错。

    方猎户寡言但热心肠,想来不会拒绝她们的请求。

    应宝珍心底一思忖,很快决定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正打算同胡氏商议,便听得卫峤问道:“你们几人毕竟不甚安稳,若是不介意,我便和阿吉搬到院子外面,夜里巡逻查看可疑人物。”

    他又像是怕应宝珍误会,连忙补充道:“我并无其余心思,只是在院子外面搭一座棚屋歇息,顺带守卫一番罢了。”

    “这……”胡氏和李柔娘对视一眼:“会不会太麻烦了?”

    “并不麻烦,”卫峤语气真诚:“您知道,我是赌坊打手,若是让他们知道我在这里,决计不敢来生事。”

    胡氏显然被他的话打动,有些蠢蠢欲动:“珍娘,你看……”

    虽然说卫峤赌坊打手的身份让她们在一开始很忧心他的来访,但在相处之中意外地发现卫峤脾性十分温良,对她们也很尊重,能帮着干活绝对不多说话。

    昨晚的事也让胡氏十分担忧,她们家只有孤儿寡母,应宝珍和李柔娘的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虽她一把老骨头不担心,就担心贼人对应宝珍和李柔娘起了心思。

    女儿家重名声,哪怕她们不在乎,镇上的闲话也能让她们无地自容。

    胡氏心底一合计,卫峤诚恳,又得却能帮着震慑驱赶贼人,有什么不满意的。

    胡氏和李柔娘对卫峤的信任让应宝珍失去推拒时机,眼睁睁看着胡氏兴高采烈答应了卫峤的提议,还张罗着去拾掇空出来的房间,浣洗被褥。

    而卫吉蹲在应窈面前,做鬼脸逗她开心,二人笑成一团。

    “哎……”应宝珍看着胡氏忙活,试图插话:“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想雇佣方猎户,不必劳烦他们,便被卫峤打断。

    拥有琥珀般澄澈透亮眸子的少年郎垂下眼睑,神色带着委屈,像被拒绝的幼犬,连耳朵尖都耷拉下来。

    卫峤看着应宝珍,抿唇道:“珍娘是因为我在赌坊当打手,觉得我不是善人,心怀不轨才不愿答应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