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里糊涂来找她搭话,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斗殴闹事,她在心底摇摇头,果真还是他的性子。

    她话音刚落,宋琛的动作就停下来,把王少爷按到在地上,临了还要泄愤般补上一脚。

    王少爷被他踹中下腹,“哇”地一口吐出酸水,衣襟被秽物打湿,沾满灰尘,好不狼狈。

    旁边人眼疾手快去扶他,给他顺气怕呛着。

    而旁人眼里发疯一般的宋琛走了几步站到应窈身前,认错般垂头丧气:“窈娘,我……”

    应窈警惕地看着他。

    宋琛想说这姓王的冒犯了你,我才要动手打他,又想说他向来如此口不择言,让她不要介意。

    可事实是他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应窈便被拉开,比她高上很多的少年郎客气道:“宋公子不若先去处理一下和王公子的事情再来。”

    他语气和缓,像是在给宋琛提建议,可是宋琛看着他隔开自己和应窈的手臂,恍若自己是什么会乱咬人的疯狗一般,十分不满。

    而应窈也乖乖躲在他身后,扒着他的袖子看过来,神色疏离。

    宋琛皱起眉,冷冷道:“让开,谢逢雨。”

    他说话的时候牵动嘴角伤口,豁开好长一条疤,神情也有些许扭曲。

    谢逢雨?应窈垂下眼睑,看着他袖子上深绿色绣线绣出来的竹叶,若有所思,原来他叫谢逢雨。

    逢雨逢雨,恰逢甘霖降世,倒很衬他。

    谢逢雨并未让开,态度也还是温和的,只是他隔开二人的手臂不容忽视:“宋公子,巡抚大人要来了。”

    似乎在验证他的话一般,话音刚落,胥吏便引着神色严肃的柳参大人和高夫子过来了。

    “大人,”急得满头大汗的胥吏恍如见到救星一般迎上去,指着被扶到一旁,叫苦不迭的王公子和神色深深的宋琛:“方才,方才这二位公子不知晓怎么起了冲突,我们拦不住啊!”

    谢逢雨恭敬低头行礼:“夫子好。”

    应窈也跟着低头:“见过柳大人,高夫子。”

    柳参见他们无事,面色稍霁:“起来罢。”

    他上下打量窈娘,忧心道:“怎么连你也扯进来了。”

    二人显然是认识,谢逢雨惊讶挑眉,望向应窈的眼神也深了几分。

    柳参大人摆摆手:“这是你高夫子的弟子,名唤应窈。”

    应宝珍也在其中,赶忙跑过来查看应窈情况:“你怎么样?”

    她紧张地左看右看,攥住应窈的手:“有没有磕着碰着。”

    应窈回握住她的手:“我没事。”

    应宝珍原先跟着柳参他们在后院等着,还好好观摩了一番青州城的署礼房运作。

    屋里忙活的人不多,请来糊名,誊录的书生们在外头等着,等胥吏把卷子收上来重新抄一份,呈给考官批阅。

    糊名与誊录是为了考官们无法发现考卷对应的子弟,以免出现约定好以何种字迹写特殊的字,让考官发现从而放水的情形。

    不过,应宝珍看着堆积如山的历年考卷,要在短时间内发现一份卷子,也是很不容易的吧。

    这也不是说字迹就不重要,若是出现无法分辨高下的考卷,考官还得调出原先那一份,根据字迹定一二。

    考卷会在署礼房放三年,允许查阅,于是高夫子便慢悠悠看着历年得了好名次的卷子。

    应宝珍听着柳参大人闲谈一般的介绍,认真点点头。

    署礼房还有冷水冰镇过的绿豆汤供应,消暑解渴,不过这个院子里的子弟可喝不到。想到这个,她还想着等回去得好好犒劳应窈呢。

    哪想到宋琛这厮又来找麻烦!

    应宝珍又急又气,听得胥吏禀告便跟着柳参和高夫子一起来了。

    路上柳参大人问了详细经过,胥吏也答不上来,只说是宋琛和王家公子起了口角,先动了手,二人才厮打起来。

    “你们二人何故在署礼房前胡搅蛮缠?”柳参大人面色严肃,不怒自威。

    他浸淫官场多年,识人的眼力也有,看看一言不发,仍有怒意的宋琛和不断叫嚣的王少爷,便大抵猜出经过。

    “问你们话呢,”他身后的胥吏适时道:“署礼房重地,速速招来!”

    王少爷气不打一出来,指着自己面上明显的淤青叫嚷:“这可是他先动手的!他们几个可都看到了啊!”

    “是你先动手的吗?”柳参大人问宋琛。

    宋琛仍然盯着应窈的方向,可谢逢雨错开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平静地点头:“是的。”

    “你为何要动手打他?”高夫子不解道。

    宋琛收回视线,一字一顿道:“因为他冒犯了我。”

    语罢他便闭上嘴,一副不配合的锯嘴葫芦模样。

    王少爷听见他的话更来气,要不是有人拦着,早冲上去和宋琛厮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