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余子游脸也是青了,他也是此次月课第三名,屈居于林延潮之下就是不舒服了,但是县学教谕只提了叶向高,林延潮二人,而不提他,说明自己与他们二人的水平,并不在一个层次上。

    余子游看向林延潮心道,我倒要看看你卷子,有何过人之处。

    县学教谕因讲完卷子,就要去中舍了,故而只拿了叶向高一人的卷子来讲。

    林延潮在下面听了叶向高三道破题,都不是从《大题小题文府》里出的,大多是自己的写的,但即便如此,也是别出心裁,从另一个思路上破题成功。这才是林燎要求自己达到的境界。

    林延潮仔细体会,叶向高破题的精妙之处,但其他弟子却没有什么心思,他们要看得是林延潮的卷子。

    县学教谕将卷子发给弟子后,就走了。

    林延潮拿起自己的卷子,但见好几处写得好的地方,都用朱笔画了个圈,左上角圈了一圈,用朱笔写了个第二。

    “延潮兄,拿你的卷子一观,可以吗?”

    因为是盘膝坐得缘故,书屋的案几很矮,比桌上电脑桌高不了多少,所以两位马姓,贺姓同学站在林延潮身边时,显得有几分居高临下。

    要令人原谅是,林延潮入学这么久两位马姓,贺姓的同学名字一直都不知道,当然以他过目不忘的能力,要记怎么会记不住,但是他真觉得没有必要。

    “延潮兄,拿你的卷子一观,可以吗?”

    二人这么说,但口气里是询问的意思,但动作却简洁明了,直接从林延潮桌上将卷子拿走了。

    第0058章 质疑

    马,贺两名同学拿走林延潮的卷子后,当下一群人是围了上来。

    “乐无古今,惟同民者古今为能好也!这破题一句,余兄高才,你看看毛病出在哪里?”马姓士子一时不敢擅自发言,推给了余子游。

    余子游还算有几分稳重道:“且容我三思一下。”

    一旁黄碧友急切道:“有了,有了此言太笼统了,不能算佳句。”

    “黄兄,你确定?”

    黄碧友当下道:“当然了,我看此文到处都有破绽。”说着黄碧友从桌案上抽出一支笔来,在卷上虚点道:“你看,这里,这里,都是写得是败笔。”

    黄碧友以一番师长的口气说来,仿佛在教育弟子一般,若非卷子还要拿去抄录,他早就在上面批改了,但如此也不足以消除他的恶气。

    “黄兄,你确定你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来?”一人开口了,众人看去却是叶向高。

    对于外舍第一,众人还是保持足够的恭敬。

    两次考试,众人对叶向高的才学已由嫉妒,到十分佩服。

    “请叶兄指点一下。”

    叶向高道:“这初股说得很精彩,夫国不期于大小,期于好乐,了不欺于今古,期于同名。这并非是落大家的面子,吾实话实说。”

    “而且此文有魏晋余韵,少有八股之虚词,实乃佳文。”

    叶向高这么一说,众人都没话讲了。

    “这与延潮半个月前的卷子,简直判若两人,难道他在半月内,进步如飞?”

    “是啊,这也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必有蹊跷。”

    “不用猜,此人故意耍我的,好一个扮猪吃老虎,我等都被骗了。”

    众人议论纷纷,这时候但听轻咳两声。

    “我说你们这么看,可以先将卷子还给我吗?卷子都弄皱了,一会拿去给斋夫抄录,我就不好交代。”林延潮开口了。

    从林延潮手里夺去卷子的马,贺两位同窗,听了面红耳赤。贺姓同窗将卷子还给林延潮后,作揖一礼即是红着脸:“延潮兄,在下孟浪了。”

    此人当场知错就改,承认自己不是,这点也是难能可贵。林延潮也是作揖道:“贺兄,客气了,同窗之间切磋学业,有什么不对了。”

    林延潮这一番话说得十分温和,对于方才同窗的质疑,并没有急于予以回击,正是中正平和的君子之风。不少人都是暗中点头。

    反观贺姓士子更是惭愧。

    而马姓士子仍是皮笑肉不笑地道:“延潮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上一次朔望课,你是不是乱答的,想要戏弄我等?”

    林延潮道:“马兄误会了,我怎么会是这种人。”

    “那为何你朔望课考得那么差,以你今日的水平随便写写也不至于如此。”

    “马兄,说得好,延潮兄,你一定要给我们个说法,否则就是看不起我们!”

    “对!”外几人在旁附和。

    “既然诸位想知道其中诀窍,我就告诉你们。”

    讲堂里一下子都安静下来,众人都是竖长了耳朵。

    林延潮轻轻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因为这三道题是我蒙题,猜中的!”

    讲堂上一片安静。

    “猜对的?”

    “你是说,你三道题都从《四书大题小题文府》里蒙的?”

    “是啊。”林延潮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