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尧诲看到详文后,脸上的阴霾尽扫,不由抚掌大笑,对巡抚下属官吏,以及诸幕僚道:“陈知府,对我有救命之恩啊。”

    福州左布政司隔岸观火的万思谦,知道后冷哼一声,继续陪同镇守中官看戏。

    而在建宁府避着刘尧诲不出的李兵宪,则是摔了一地东西,恨恨地道,便宜这俞蛮子了。

    至于福州镇守总兵府,俞大猷接到刘尧诲给的信函后,左右大将都是大喜向俞大猷贺喜道:“恭喜大帅,贺喜大帅,此必官复原职!”

    满头白发的俞大猷站起身来背负着双手道:“区区总兵,不在我的眼底,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大帅,这话不是戚总兵说的?”

    俞大猷淡淡地道:“难道本帅不能借来用一用。”

    众将官们闻言都是道:“当然,当然。”

    俞大猷将头兜戴上,满是杀气地道:“传令下去,三军将士明日出兵,杀倭!”

    天明一亮,郡城中街上,马蹄声踢踢踏踏地响起,佛朗机炮被马车拉拽着前行,包铁的木轮碾过街道上的石板道时发出金铁迸响。

    俞字的大旗招展,白发老将独骑在前,大明官兵赳赳而行。

    “是咱们儿郎,出城杀倭了!”

    郡城中街时,市井里的百姓们见了都是放下手中的活计,奔来相送。

    百姓们都是喜极而泣,立在百姓之中的林延潮,三叔看着这一幕,耳旁是别人谈论的话。

    “看那不是俞大帅吗?”

    “是啊,那白发老将,就是他老人家!”

    “太好了,朝廷终于用他了。”

    “听闻是抚台老爷的意思啊。”

    “没错,没错,我衙门里的二舅说,听说他力压众人,保举了俞大帅啊。”

    “啊,二舅,你上次不是说在衙门里当差是你大舅吗?”

    “唉,细节不要追究嘛,总而言之,朝廷里还是有好官的。”

    “没错,俞大帅一出马,倭寇都是闻风丧胆。”

    “我们百姓有救了。”

    “别说了,看俞大帅来了。”

    但见俞大猷骑马经过,百姓们一片默然,无人出声。这时候一个声音从百姓深处喊起道:“俞家军威武!”

    “威武!”

    不少声音跟着喊起来:“威武!”

    “威武!”

    一旁的百姓也不知为何自己跟着喊起来。

    “威武!”

    “俞家军威武!”

    百姓们一个个跟着高呼起来,震动着右臂。百姓们的声音,仿佛有序的调子,如水纹般在街上上空散开,一圈又一圈。临街的百姓都是打开了门窗,不少百姓也是纷纷从远出赶来。

    白发老将俞大猷有几分措手不及,于马上抱拳回应道:“多谢诸位乡亲。”

    “多谢。”

    呼声一起,百姓们是再也停不住了。

    “俞大帅庇佑我八闽百姓!”

    “俞大帅公侯万代!”

    俞大猷忍不住有几分热泪盈眶道:“百姓对俞某如此厚重,俞某唯有以死报之!本帅宁死不辜,百姓们之托付!”

    人群之中,三叔忙拉住林延潮道:“延潮你刚刚带头乱喊什么,我就怕你被治一个喧哗,扰乱行伍之罪!”

    林延潮嘻嘻一笑道:“怕什么!不是没事,三叔你方才不是也喊得很大声吗?”

    三叔叹道:“是啊,百姓们心底有杠秤,谁是好官谁是坏官,分得清的。俞大帅就是好官啊!”

    嗯,林延潮点点头,抬头看去,但见俞大猷威风凛凛的起在战马之上,心道我能做得也只有这么多了。

    这老将弃笔从戎,由文入武,为国奔波一生,但是却因不善于与文官相处,临到最后,因为一点点小小的失误,被罢去了军职,最后的岁月只能回忆起昔日的戎马生涯。

    而眼下,俞大猷的命运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努力,比历史上为大明多守几年江山?对于这位与戚继光媲美的民族英雄,最好的结果,应是在战场上马革裹尸,而不是终老于病榻之上吧。

    百姓们欢呼声不止,俞家军昂然出城。

    俞家军一出,林凤即得到消息,不敢接战望风远扬。但俞大猷没有纵敌逃跑,而是追上接连三战,打得倭寇溃不成军。

    闽地倭寇初平,福建巡抚刘尧诲八百里加急向京师报功,首功福建镇守总兵俞大猷,次推福州知府陈楠。

    福州大捷的消息,传至京师,顿时满朝震动。保举刘尧诲出任福建巡抚的,首辅张居正,也因知人,受年仅十一岁的天子嘉奖,加上去年戚继光擒获兀良哈朵颜部酋长董狐狸之功。

    张居正被赐予坐蟒、白金、彩币。

    随即张居正公布考成法,澄肃吏治,并下令福建巡抚刘尧诲拭行一条鞭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