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行贵笑着道:“一愚兄,我与你介绍,这两位是与我一并参加本次府试的友人。”

    林延潮,黄碧友与陈一愚通了姓名,陈行贵笑着道:“一愚兄,今日款待我等,不知有什么好玩的吗?”

    陈一愚笑着道:“当然有,不过你们先不忙游园泛舟,一会有个诗会史长君,董小双都要来,要一睹我们府试士子风貌,你可要给我拿出十成本事,诗会之后然后看昆曲,弈棋都随你们。”

    史长君?董小双?

    陈行贵不由笑着道:“陈兄果真厉害,连史长君这省城有名的女校书都请来了,今日真是尽兴。”

    说着众人举步入园,但见规矩得体的下人,领着他们从长长的临水长廊前行。

    临水长廊上景致很好,脚下是一池碧谁,眼前是雕梁画栋,但行了一半,领路的下人却低下身来道:“大爷来了!”

    林延潮转过头看去,但见一名穿着儒袍的男子大步而来,而此人身旁簇拥着十几名戴着两翅小帽,拿着折扇的文人。

    那儒雅男子来到陈行贵面前,朗声笑着道:“你来了。”

    林延潮记得,以往陈行贵见任何人时都是游刃有余的,但见此人却十分恭敬道:“大兄相召,我怎敢缺席。”

    林延潮恍然明白,此人就是陈行贵的堂兄陈振龙。

    陈振龙笑了笑,回过头去对身后一旁文人道:“此处景致甚好,你们各拟一首怡情悦性的诗来,写得好,就选一首命画工提在廊上。”

    原来那一帮文人是传说中的清客相公,林延潮当初还有点以他们为奋斗目标呢。

    但这些清客听了陈振龙的话,纷纷很怂地道:“我等哪里有好诗词,眼下几位郎君在这,都不敢献丑,这诗来是请几位郎君来提为好。”

    陈振龙笑着道:“我算白养你们了,也好,就请客人各题诗一首吧。”

    黄碧友有心卖弄,当下第一个就提了。

    下来陈行贵也是笑着提了首诗。

    林延潮最后一人想了半天,也作了一首,他思索最长,但诗作却平平无奇。

    陈振龙见了林延潮的诗也是摇了摇头,心道,此二人诗赋平平,我这兄弟为何与他们称兄道弟。倒是一旁清客相公胡夸乱赞了一阵,将陈行贵的诗吹捧成文采才情如何如何。

    林延潮将陈行贵的诗拿来念了一遍,顿时明白原来当一名好清客,首先要学会拍马屁啊!

    两边别过后,陈行贵忍不住对林延潮道:“林兄,你不知我这位大兄的来历,整个省城最富有之人,他不出五指之列,你为何不把握机会啊!”

    林延潮恍然原来陈行贵是想将自己引荐给陈振龙啊。林延潮道:“陈兄误会了,我实不擅诗词啊。”

    陈行贵拍腿道:“我忘了这一茬,林兄的长处在经义啊,但眼下士子交游都要吟诗唱和的,林兄总不能当堂写一篇时文,惹人注目吧!”

    林延潮道:“这我也没办法,何况我也不喜欢吟诗唱和。不如陈兄不要招呼我们,此诗会我就不去了,让我一人游园泛舟去。”

    陈行贵连忙道:“林兄,别如此,兄弟请你到这来,就是要一尽地主之谊。跟我走,这史长君,董小双都妙人啊!还有府试在即,你连各县的英杰,也不愿见见吗?”

    陈行贵拽着林延潮走了,而黄碧友一脸清高地看向陈振龙和他一帮清客相公,冷笑道:“这有什么了不起,商人嘛,雇了一些读书人捧他的臭脚,就了不起了?哼!再有钱,也不过是沈万三!”

    第0121章 诗会

    林延潮随着陈行贵,黄碧友走在南园之间。

    与二人一脸热衷交较,林延潮对于诗会之事,本没有太大的兴致,随二人参加诗会的意思,一来是碍不过好友的盛情相邀,二来也想见一见女校书到底如何。

    想起几十年后那位“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柳如是,林延潮对这个时代的妓院还是抱有好奇,挺想一见的。

    想到这里,林延潮放慢了脚步,慢慢走,细细看。

    看着园里的景色,林延潮心情也是放松下来。既是游园诗会,自己何不尽情山水,暂时将经书试卷放在一边,就当欣赏一下这个时代的风物,也是好的。

    步于亭台园林,眺望景色,再纵情声色于绿波朱阁之间,这才是明朝文人小资的奢靡生活。

    眼前是一临水雅轩,前通折带板桥,下面是白色台阶,青砖铺就的台基,四面垂着绛纱,眺望远处则是绿波碧湖。

    黄碧友赞道:“好景致!”

    林延潮点点头,也是喜欢。

    当下三人都是一并上前,到了轩内。

    林延潮倒是见了不少相熟的人,如侯官县试前几名的人,一并都是到了。

    他们与林延潮,黄碧友是同案,彼此都是相互见礼。

    除此之外还有叶向高等好几名濂江书院的弟子也在。林延潮上前与几名故友见礼。

    叶向高也与林延潮打招呼,这一次他取了福清县县试的案首,挟势而来。据说县试时,主考官看了他的卷子,还未看他名字,就道这必是桂山先生之子。掀卷一看,果然正是。

    顺便说一句,叶向高父亲叶朝荣去年会试第二次落第后,以国子监监生的身份,授江州府别驾。眼下叶向高也是官家子弟的身份了。

    叶向高与林延潮打了招呼,说了几句话。二人交情也仅此而已。

    这时有人道:“延潮兄,许久不见了。”

    林延潮听了转过头来,随即惊喜道:“这不是翁兄吗?怎地你也来了。”

    此人正是林延潮老乡翁正春,他握住林延潮的手道:“我也要赴这一次府试,故而来了。”

    林延潮见了翁正春调侃道:“当年翁兄为了读书,独自搬到金山寺的孤岛上,怎么今日弃了诗书跑来游园,莫非也是为了美色?”

    在林延潮印象里,翁正春这人是矢志读书的好学生一类人,他来这里倒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