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录取生员的名字念完,五十五名新晋站在台阶上,而下面则是落榜考生。

    “还有呢?”

    “还没有念完啊!”

    “我总觉得还有一人。”

    “只念了五十四个,再等等,再等等,我方才数过大宗师才念得五十四人。”

    一名考生跑上前跪在大宗师的面前道:“大宗师,求你再念吧!”

    “大宗师,再念几个吧!”

    陶提学又看了一眼榜单,摇了摇头。

    众考生都是面色黯然。

    台阶上众弟子们见此都是露出一抹不忍之色。

    而林泉蹲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县试案首,府试前十,我爷爷官居二品,翰林出身,我怎么会连区区一个院试都没有考过。”

    “这不能,绝对不能。”

    不过林泉这时只是众多失意之人中的一个。

    远远的,一名穿着破衫的老书生,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意气奋发的林延潮,笑着摇了摇头,带着欣慰之色,悄然离去。

    那背影像极了洪塘社学的老夫子。

    院试之后,尘埃落定,书吏们挑最优前十名程墨,公示张贴,给与众考生们查卷,以示公平。

    落榜后不甘心自己被罢落的考生,都是涌到试卷前挑刺,寻找考官误把柴火当作凌云木的心底安慰。

    而院试第三的林材也是来到榜前,他的父亲乃是癸卯年举人,在南监任职,颇有乡名。

    林材两年前院试本以为必取案首,不了其母过逝,不得不放弃,在家读书两年,学问更深,本以为今科案首如探囊取物,没有料到排了第三。

    翁正春也就罢了,他的才学,自己也是钦佩,至于这林延潮他方才见了只有十四岁,这么年轻的少年,怎么能写出好文章来?

    林材心底存了挑刺的意思,他抬起头先看林延潮首篇的五经文,但见上面是陶提学的朱批。陶提学用朱笔在,文章的卷头,连划了三个圈。

    一个圈,已是好的意思,那三个圈呢?

    林材惊讶得嘴都合不拢,走到翁正春的卷子前,但见他最好的两篇文章上,陶提学也只是给了他一个圈。

    但是林延潮这篇五经文,竟是提了三个圈,这令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只是首卷才有的待遇啊!

    第0160章 大办酒席

    林材看完了翁正春的卷子,又看了自己卷子,上面也只有五经题和五言八韵诗,得了一个圈。

    然后再回过头来看林延潮的卷子,上面三个圈是五经题,题目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

    林材不由好奇,这样的文章如何能得陶提学这么高的评价。通篇看了一遍后,林材却陷入良久的沉默,这时几名昔日的同案来道:“先贺喜林兄了,但以林兄如此大才,都取了不了案首,着实不公啊。”

    “是啊,断然是陶提学见识不明,错把鱼目当明珠。”

    “我看有可能。”

    林材反问道:“你们几人看过文章了吗?”

    几名同案道:“还未看过。”

    林材摇了摇头道:“你们看了就知道了,这洪塘林延潮,如此锦绣文章,都取不了案首。我取了第三又算得什么?”

    说完林材黯然离去,几名同案愕然立在原地。

    当下几人看起了文章,半晌后,几人都是露出震惊之色。

    另一个角落里。

    “一愚兄,以你之见,你这几篇文章,可否称得前三。”

    陈一愚目光从榜上收回道:“这三人都是大才,不能称得前三,还有什么文章称得。”

    “怎么陈兄真有这么好?”

    陈一愚道:“差不多,可以算文压一府了。”

    听了陈一愚,林材这么说,众士子都是没有话再质疑了。

    当下聚集在榜前的士子道:“既我们都已落榜,就别不服气了,看看他们文章怎么写的。”

    “是啊,咱们拿自己这一次院试的文章,与之贴一贴,再取其长而补其短。”

    “没错,兄台所言极是,明年若拿不出这等水平文章,院试也不必再来了。”

    “说得是,来,我们来好好揣摩一下,大家一样吃白米饭的,有人可以写出好文章来,我们如何写不出?”

    当下落榜士子们对着榜单,用心揣摩起来。也有不少人扫兴离去,走向河对岸的青楼,用醇酒美人来慰藉心中的失意。

    推却了濂江书院同窗的庆功宴,林延潮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心想自己不在家,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