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教谕摇了摇头,当下拿着林延潮的卷子看了起来。

    看完头三篇四书文后,孙教谕笑着捏须道:“法严词备,可为程文矣。”

    程明悟喜道:“孙兄也可以觉得此文可取吗?”

    孙教谕握拳在嘴边轻咳了一声道:“不忙,看了五经题再议。”

    孙教谕继续看了下去,平是紧闭的嘴唇,突尔张大,看到后面简直合不拢嘴了。

    程明悟连忙上前扶住孙教谕问道:“孙兄,孙兄,你……你不是中风了吧!你等一等,我去叫医官来!”

    孙教谕怫然道:“什么中风了。”

    程明悟不明道:“孙兄没事?”

    孙教谕恢复了平静,淡淡地道:“当然没事,老夫治书经三十余年,眼光不会有错,你写一个高荐,给房官看吧。”

    程明悟笑着道:“是啊,我也觉得文章不错,就怕不敢落笔,到时被房官打回来,脸上就不好看了。”

    孙教谕摇了摇头道:“你别高兴太早,这等文章在我等眼底虽好,但总裁会不喜。”

    程明悟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孙教谕道:“王凤州擎拟古之大旗,怎么将这一篇唐宋文风列为佳作,罢卷回来,也说不准。罢了,罢了,不提这些,先拿给房官看吧。”

    程明悟闻言叹了口气在文章一旁写下“高荐”二字,高荐二字,不仅有考试中式,还有名列前茅之意。

    但这只是自己一个阅卷官的意思,但是否高荐轮不到他说话,而是要看房官和正副主考的意思。

    程明悟将文章拿给房官看,乡试中的房官一般由进士出身的官吏充任。

    房官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程明悟心有忐忑,他之前看得卷子还没有一篇入得这房官之眼。

    半晌后房官抬头看了程明悟一眼问道:“这卷子是你荐得?”

    “回禀大人,是下官荐的。”

    “高荐?”

    “是。”程明悟言语里有几分没底气。

    房官沉默良久道:“四书文可,五经文佳。”

    说完房官在卷子上画了个圈,在一旁写道“规模宏远矜重,中具流逸之至,可列经魁”。

    程明悟见了吓了一跳,这房官的评价比自己和孙教谕还高了一等。从高荐直接到经魁,经魁也就是乡试前五名啊。

    房官对一名书吏道:“将此卷送至副主考那。”

    不久林延潮的卷子到了副主考房内,副主考要看各房卷子,因此林延潮的卷子不可能一到就看。

    林延潮的卷子,在他房里足足趟了三日。

    第0213章 场场第一

    在乡试中,身为副主考,既在最后的排定座次中有一定话语权,也要在放榜前,替主考筛选罢落一定的卷子。

    其中不少卷子,尽管都是房官,阅卷官一致认为,可列为中式卷,或者是可列为经魁的卷子。到了他手中,若是认为不行,一样可以罢落,不过要写上情由。

    林延潮的卷子在房里躺了三天后,副主考拿起他的文章,先看批语笑着道:“有没有说得这么好?”

    说完后,他将卷子通篇读完后,副主考却在卷末写上“实理实事,字字皆经,冠绝一房”。

    写完批语后,副主考对一名书吏道:“将此卷速拿给总裁,不,还是本官亲自送去。”

    终于林延潮的卷子,过了三关后,来到了乡试总裁王世贞的案前。

    王世贞拿来林延潮的朱卷,照例先不看文章,而是先看卷头。

    但见卷头上三个圈,知是阅卷官,房官,副主考一致认可的文章,每篇呈至自己案前的文章,都需过三道审阅。除非自己动用主考官的权力,到遗卷里去搜卷。

    王世贞将卷首下面各房官的圈点,句读看了一遍,十分满意,卷末则是阅卷官,房官,副主考的批语。

    高荐!

    规模宏远矜重,中具流逸之至,可列经魁!

    实理实事,字字皆经,冠绝一房!

    王世贞看完笑着道:“尔等三位考官,人人皆荐此卷,不肯吝啬赞言,正所谓水平不流,人平不言,不平则鸣,到底是什么样的文章,会让你们三位考官担心本官不采纳此文?”

    副主考心道,还不是担心你持门户之见,将这等好文章罢落。不过他还是道:“凤州兄,你多虑了,实是我们三位考官一致认可,此卷可冠一房。”

    王世贞抚须道:“既是仁兄也这么说,本官姑且观之。”

    说完王世贞将这篇文章通篇读了起来。

    半晌之后,王世贞将卷子放在桌上,须陷入沉思。

    “凤州兄?此文如何?”

    王世贞半晌方道:“凡乡试七篇,士子重头三篇,后四篇轻之,但此子反之,头三篇读来不过中平,而后四篇却是一篇胜过一篇。观最后几篇文章,气势磅礴,如海如潮,吾几乎以为苏韩复生矣。”

    副主考听王世贞这么说,喜道:“凤州兄,我也为此人文章有苏韩之风,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