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林延潮的卷子,众举人终于最后一丝不平也没有了,真才实学就在那里,还有什么好争议的。特别是同样治尚书的举人士子,他们看了林延潮几篇五经题的卷子,佩服得更是五体投地。

    几人道:“难怪此人敢注书经,此人治经的本事,在我等之上,我回去后将他的那本书问同窗借来一读,必大有所获。”

    “正是如此,之前有人说什么拿来垫桌脚,既是没用了,借我来看看啊,总比你家垫桌脚的有用。”

    而之前放榜后,私报考官,说林延潮不自量力著书的士子,万万没有想到,经至公堂之事后,反而是替林延潮扬名。

    不少士子从贡院出来后,即是要踏上回家归程,临走之时都是不忘去书肆买一本尚书古文疏证。

    不过半日,各书肆残余的百册书籍被人抢购一空,不少还没买到的士子,不由垂足顿胸,只能借他人之书来抄写几卷回家慢慢看。

    一旁士子不明所以,见书卖得如此好,引得众人争购,当下都是纷纷相询。得知是十五岁解元郎的立言之作后,众人能借书则借书,不能借书则抄书,一时之间读书人争相传抄,洛阳纸贵。

    这本尚书古文疏注,借着林延潮中解元的东风,从而流传出去。

    第0223章 程员外上门

    林延潮中了解元后第二日的清晨,柔和的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白云,撒在自家的窗台上。

    院内栽种的花草,依旧是睡意惺忪的样子。

    全家人仍是沉浸在林延潮高中解元的喜悦之中。

    身为当事人的林延潮也是如平日般起床,抹脸漱口,将搁在案上一碗刚熬的小粥喝了。

    乡试前读书读得太拼,以至于乡试后,林延潮都是睡了一觉才发觉一直睡不够,吃了顿饭才知自己一直很饿的程度。

    这边小粥刚刚喝完,敲门声即打破了巷子的宁静。

    “来了!来了!”

    林延潮从窗台上看去,但见大伯身穿着去年过年新作的缀蓝缎大襟袍,脚着皂色皮靴,一脸精神十足地去开门了。

    不久前院开门声传来,但听大伯一声道:“这不是老族长吗?还有七伯,三姑你也来了!你们怎么来了?”

    门外传来一片声:“哎呀,消息都传遍了,眼下不说咱们村里人人都知咱们潮囝中了解元了,就是那洪塘乡也是轰动了,张举人,于员外都说昨日仓促不好来,今日要亲自上门来拜会新解元呢。”

    “我们趁早敢来,要不然怕门都挤不进了。”

    大伯连忙道:“这怎么好使得?还带了礼物来,你这不是折煞我吗?族长,七婶怎么地还破费呢?”

    大伯声音回荡在院子里,然后大娘一听说有人带礼品上门,顿时立即出现在门口大声地笑着道:“哎呦,七婶都是一家人,怎么还这么客气呢,相公怎么还把人堵在门外,赶紧请进屋子说话。”

    当下热热闹闹一波人进来。

    大娘这时估计是忙着收礼呢,另一旁还道:“老三家的,你今天赶紧去泽春楼一趟,把几位作点心的师傅请到家了来。”

    这时但听得门一推的声音,三婶出来道:“不行啊大嫂,今日我要回娘家请爹娘和叔伯们来上门热闹热闹啊!”

    大娘冷笑一声,透着一股我还使唤不动你的意思。她道:“既是要出门,何不两件事当一件事办,你看我们家这,除了你哪还来的人手。”

    “那好吧。”三婶最后屈服了。

    大娘胜了一阵,屋子里顿时充满了声音,但听她又道,哎呦,浅浅你眼下可金贵着,别在灶前磕着了,回屋歇着吧。

    林延潮听到这里,摇了摇头,本是要下床的,眼下索性大被一裹,在床上继续睡。

    与其受那么多人的恭维,倒不如安安心心让自己睡个觉实在,大伯在衙门里历练了这么久,又是乐在其中,就由他接待吧。

    自己索性推病,在床上作司马懿好了。

    林延潮将被子一裹,拿了本书在床上边躺边看。

    下面自是热闹非常,喧哗声不止,不久林延潮但觉得一股困意袭来书一搁沉沉睡去。

    在林延潮家的巷子口,一辆写着程字的马车缓缓停下。

    马车里的人道:“爹,咱们到地头了。”

    程员外朝巷内往了一眼,但见又是数人走进巷子里院子,口中笑着道:“恭喜!恭喜!”

    程员外道:“是这一家吗?”

    一旁程公子一脸热切地道:“爹,断然是了,妹婿中了解元,上门贺喜的客人,自是不少了。”

    程员外闻言露出黯然之色。

    程公子却恍然不觉,自顾道:“爹,咱们当初是看不起他家,但些许的事,谁还一直记在心底,咱们这一次拿了厚礼来,他们必须得待见咱们。”

    程员外扫了一眼儿子道:“那好,你拿着礼上门去,我在这等着。”

    程公子神色一僵道:“爹,这怎么使得,我人微言轻,比不上你的面子。”

    程员外似早知道了一般,淡淡地道:“那你留在这吧。”

    程公子也觉得有些不妥道:“爹,我陪你去吧。”

    程员外道:“若是他们待见,多你一人不多,若是不待见,少你一人,却能少丢几分面子。”

    说完程员外携带礼品下车。

    程员外走到林府大门前,但见两盏大红灯笼高挂,不知不觉中林府竟已是有了名门的样子。

    程员外站在门外,想起自己初到林家的时候,那破落的样子,今时今日已是改天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