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才是正题话,自己暂不打算赴京赶考了,称自己“吾学未信,不可以仕”,决定先退而习之,待磨练大成之后,待明年或者后年即入京,到时候必会拜见申时行大人。

    写完给林烃的信,林延潮亲自拿了信送到林府上,他们自会帮自己转交给林烃。

    去了林府少不了拜会一下老爷子林庭机,亲自给了他送了帖子。林庭机笑呵呵地与林延潮说,人虽不会到,但礼一定会到。

    当然林延潮也不过尽一下礼数而已,林庭机这样的前二品大员自己目前还请不动。至于林家另一位尚书,老师林烃的兄长林燫,就不用说了,从万历二年后一直被张居正按在家里不能起复,自己请他他也不会去。

    此外林世璧,林世升也是一一送了帖子,他们都是笑着与林延潮打趣道,这可是大登科后小登科啊,并答允一定会去。

    之后林延潮的婚事就如期进行了,期间林延潮没什么跑腿,大伯,三叔在外,大娘,三婶在内全程忙下来。

    因为老爷子林高著要求婚事完全按照明媒正娶来办的,故而林浅浅婚前两日送回至程家。林浅浅至程家时,临走前再三叮嘱林延潮,一定要记得过来接亲,不要迟到哦!

    林延潮听了也是醉了,随口道:“到时再说,再说。”

    林浅浅当下跺脚道:“那我不走了。”

    下面的流程都是按照闽地的土风俗来办的。

    在婚礼前一日,林家这边将聘礼的一半送往女家,俗称上半礼。按照林高著的意思,程员外给了林家两间铺子作嫁妆,林家这边也不能小气,聘礼也是按照两间铺子值当多少回赠的。

    除了聘礼,还有给女方长辈送的见面礼,如给祖母的,本地话称妈杠。给母亲的,称奶杠,给舅父的,称舅杠。但无论聘金多少,还是妈杠,奶杠,舅杠,尾数都要有个三,以示吉利。

    此外,林家这边,还需发花轿、金鼓班、礼书帖,过门担(猪肉、面、桂圆、栗子、花生、瓜子、红枣、花烛,金花),礼鸡等到女家。女家回送礼鸡一合,鸡用三尺三的红绳扎脚,俗称“红线羁胶”。

    林延潮大婚前夜,这天晚上林府上好生热闹。

    林延潮请了他的同年,同窗们,老家亲戚,都来到家中,先是大鱼大肉地款待了一顿。

    老家亲戚是来帮忙的,至于同乡,同年,同窗们则是第二日陪着林延潮去接亲的。

    次日一大早。

    林延潮穿着蟒袍,戴桂冠,这新郎服如同当初登解元时一般。全天下的新郎官都这么穿,这是朝廷鼓励民间成婚,允许新郎在服侍上稍稍“僭越”一二,这就是传说中大登科后小登科的由来。

    林延潮穿戴整齐走出们来,众同年,同窗们都是喝彩起来,大声叫好。

    林延潮笑了笑,当下一名五十多岁面色黝黑,满脸喜意的女子,就凑上来道:“解元郎,厝今日给你道喜了。”

    大伯在旁道:“这位是伴房妈,可是咱们省城里第一的好嘴。”

    林延潮恍然,伴房妈是本地话,一般疍家由女子担当,充当喜娘角色,同时还兼担新郎新娘启蒙老师,教她们如何圆房。

    伴房妈笑着道:“林老爷,我当伴房妈二十几年了,这当解元郎的伴房妈还是头一遭,真是荣幸啊。”

    大伯奇道:“这是为何啊?难道他们别人看不上你。”

    伴房妈笑着道:“林官人有所不知,那些老爷相公,不少都是成亲后才中举人秀才,如何有你这般年纪轻轻呢?”

    大伯这才恍然。

    下面林延潮在家上了香,在亲朋好友的注视下,吃了一碗太平面,两个太平蛋,当初就出门了。

    一出门爆竹就放了起来,这接亲的人可谓是浩浩荡荡。

    前头高照灯笼,扬旗鸣鼓,这灯笼上写着祖宗名衔,以及数面金字牌板,这金子牌板上写着“丁丑年福建乡试解元”,“丙子年福州府试案首”,“孝廉”,“贤良方正”等等招牌,真是有多少挂多少。

    这列队伍威风凛凛地走在前面,左右则是金锣鼓吹,还有十番队,林延潮穿着新郎服,骑着一匹白马,伴房妈在引路,后头有挑花担,礼旦和彩旦。

    此外林延潮的接亲阵容也是十分强大,同乡有侯忠书,张豪远,张嵩明等人都林延潮当初社学时的小伙伴。

    同年中有翁正春,陈材,陈一愚等等,都是林延潮乡试院试府试时的同窗。

    同窗中除了龚子楠没到,此外叶向高,陈应龙,黄碧友,陈文才,于轻舟,朱向文,周平治等人都来了。此外林延潮的同乡亲戚更不用说了,两三百号人的队伍,从登瀛坊巷走出。

    随着锣鼓齐鸣,接亲的队伍,引来了城里百姓的旁观。

    众百姓一看前面的金字牌板,都是道:“解元郎今日成亲了!”

    “是啊!”

    百姓们一片啧啧称奇之声,心底羡慕着到底是哪一家的姑娘这么好命!

    第0237章 缘定三生

    林浅浅早起后,就有妇女为她开颜,所谓开颜,就是用两根线将脸上的汗毛捻干净,然后修眉,这都是闽地女子出嫁习俗。

    忙完这些后,林浅浅脸洗干净,这几个人妇人方才退出屋去。

    晨曦透过窗格撒进屋子。

    铜镜前,凤冠霞披在侧,镜前林浅浅长发如缎。

    一名老妪走进屋里来,这老妪是替林浅浅梳头的,需是父母公婆健在,儿女齐全,夫妻和睦的好命婆。

    老妪为林浅浅挽起青丝,用黑水牛角篦梳,轻轻地为她栉发。

    “小娘子是洪塘人吧?”

    “我夫家是洪塘人。”

    “嗯,我作好命婆我为新妇梳了几次头发了,要说这篦梳啊,洪塘的最好,洪塘的男人,也最疼老婆。”

    林浅浅听了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意,垂下头羞涩地道:“他才没有,整日只知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