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社集,身为社首的林延潮少不得要张罗一番,他当下将陈一愚,陈行贵等几位社友招来家里商议社集之事。

    陈一愚对林延潮道:“眼下随着宗海兄,你的名声日重,不少人都知道了文林社的名字,不少人都上门来向我询问入社之事啊。”

    黄碧友亦道:“是啊,我有两位书院的同窗,也是向我询问此事,他们平日在书院里对宗海你十分仰慕,说要加入咱们这文林社呢。”

    陈行贵道:“是啊,不过他们都议论,说我们入社规矩太严,我们闽中大大小小的诗社,文社也有几十个,但只需社员引荐即可,不需那么繁琐。”

    陈一愚也道:“是啊,听闻苏州,浙江那边的文社,也没有这么繁琐,几个好友愿则来,不愿则去啊!”

    林延潮点了点头道:“这才是我等建文林社的初衷,我等不是怕人不来,而是怕良莠不齐,若是不在创社之初,严格筛选,若是出现一二宵小冒着我们文林社的名头,去外面做出辱没社声之事,那就不好了。”

    陈一愚笑着道:“宗海兄,太过了,我们不过是一个切磋八股,时文的文社罢了,就算有宵小,也不会辱没名声的。”

    “那未必。”林延潮笑了笑,陈一愚不少人以为这文林社只是小打小闹,没看到自己办此文林社的最终用意。

    陈行贵道:“是啊,我听闻苏南一些文社,可了解,居然可纠集士子议论政事,甚至影响官府的决策呢。”

    林延潮笑了笑道:“这也太过了,并非是我办文林社的用意。”

    陈行贵是有眼光,不过想得未免太务实了,目光没有放长远。

    不过陈行贵和陈一愚说的,确实也是现在文社的风气,最后成为东林党和复社的大毛病。

    东林党依托讲学兴起,复社则是士子自由成社兴起,一开始都有组织不严密,一盘散沙的毛病。

    自己一手创立的文林社,既兴讲学,也有士子自由成社,但却不能走上东林党和复社的老路。

    林延潮道:“我办的文林社,初衷还是希望大家能砥砺品行,切磋文章,大家能以文会友,以友辅仁,待有功成名就一日,大家相互提携,为国家社稷做一点事。此非志同道合之士不可,故而入社之人,一定要严格筛选。”

    众人听了都是道,宗海兄社首,我们都听你的就是。

    陈一愚问道:“那社集,宗海准备怎么办?还有那些要入社的读书人,如何答复?”

    林延潮想了想道:“要入社的读书人,一概先不要答允,不过社集之时欢迎他们来观摩。至于这一次社集,来的人恐怕很多,原定社集之所太小了,不适合这么多人来往,需另择一地方。”

    陈一愚笑着道:“那还是让我作个东道,去南园吧!”

    众人都道:“南园风景太好了,去哪里好似游山玩水,不是专研经学,反而又成了诗会。”

    众人议论了一阵,定了几个地方,但林延潮都不满意,当下众人先在林延潮家里吃饭。

    林延潮正在吃饭,却不知徐火勃从哪里听说了,自己要办社集之事。

    徐火勃凑上来道:“林解元,举办社集之地,我有办法。”

    这半个月徐火勃倒是天天都来林延潮家里,仍就是有人向林延潮请教,他就跟上去旁听,没人请教,他就在一旁静静呆着,也不打扰。

    林延潮观其为人,倒是挺喜欢,于是问道:“那你说你有什么办法?”

    徐火勃对自己道:“林解元,我家在九仙山有一园子名为易园,园里还有书楼,名为红雨楼,藏书几千册,若是择此地来办社集再好不过了。”

    听徐火勃这么说,众人听了都是道妙。

    林延潮却未答允,徐火勃听了连忙焦急道:“林解元,我这么说实不是有其他意思,只是敬仰你的学问,若是家父和兄长知道了,必也会很高兴的。”

    林延潮听徐火勃这么说,笑了笑道:“也好,我明日就先去一观再作决定。”

    徐火勃狂喜道:“那太好了,我立即回去知会父亲。”

    第0247章 收徒

    于是林延潮就先随徐火勃去他家中一观。

    九仙山在省城西南,与东南提学道所在的乌石山对峙并立,犹如省城的两阙一般。

    山上古迹甚多,留下不少文人骚客的题跋。山上还有一塔,此塔名为定光塔,在嘉靖十三年时遇雷火,二十七年时重建为七层八角砖塔,塔外敷白灰,又名白塔。

    远远望去青山耸翠,古塔峭拔。

    易园就在山麓,依山而建,其院远往来之通阙,僻处小巷深处,杂厕于民居之间,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好去处。

    徐火勃先道:“林解元,前面就是我家,你先慢行,我入内通禀一声。”

    林延潮点了点头,当下徐火勃先走,自己在僻道中慢行,不久来到园子前。

    但见一位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与徐火勃及两名少年站在园门外。

    林延潮连忙上前几步,先是行礼。

    那中年男子亦是行礼道:“解元郎能光临寒舍,实是蓬荜生辉。”

    林延潮知对方乃徐火勃之父木昂道:“不敢,徐兄不嫌弃在下打搅就好了。”

    那中年男子对两位少年道:“熥儿,熛儿,你们一直说要见林解元,而今林解元来了,还不拜见!”

    当下他一旁两名少年一并行礼道:“见过林解元。”

    林延潮问过徐火勃,知其兄名为徐熥,十二岁即成为闽县生员,去年乡试试水,结果没中。至于弟弟徐熛还在蒙学之中。

    林延潮取了两串翡翠珠子给两位少年道:“初次见面,未备厚礼,这两串珠子拿去把玩吧!”

    木昂开口谦让,不过最后还是收下,两位少年都是很高兴。

    当下木昂请林延潮入内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