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衙役道:“太爷,息怒啊!”

    随即又道:“我们太爷找你们书院山长,还不速速禀告!”

    “不见,不见!”几个书生想要阻拦,就被几个还算老成持重的人阻止,父母官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贺知县当下拢了拢袖子,站在书院门口侯了起来,目光扫过,换了平常这等破家的令尹谁不怕,但今日这些读书人却一个个如铁了心般。

    贺知县但见门一开,好家伙,几名书生是将孔子和朱子的画像都请了出来,放在门口,衙门要揭书院匾额不是,好,那就是对孔圣,朱子不敬,传出了贺知县的名声就算完了。

    贺知县心知,不能再和这般不讲理的书生玩下去了,待对方通报让自己入内后。贺知县毫不犹豫,在几名衙役护卫下,进入了濂江书院。

    在门外的,林延潮见了这一幕,觉得事有缓和,也没插手。

    贺知县来到借庐斋,但见白发白须的濂江书院山长林垠穿着一身儒袍,正气定神闲地在案前作画。

    贺知县让左右衙役退下,到林垠面前道:“山长,自己在此纵情书画,对学生们对抗官府不闻不问,不知大祸临头了吗?”

    林垠将笔上不停道:“县尊,还有什么祸,比得上国人莫敢于言,道路以目,尔等身为一方父母,岂不知防民之口,甚防于川。川河崩决,这等大祸县尊视而不见,却来此抱薪救火,这不可笑吗?”

    贺知县道:“朝廷有朝廷的法令和制度,读书人就该读书,不该非议朝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若是人人都可对国事指手画脚,那么天下不就乱了吗?”

    “没料到贺知县如此忧国忧民,那么阁下来错地方了,天下之乱,在于本末倒置,本乱而末治者否。贺知县不去朝廷上抓令天下大乱的诸公,而来至书院抓几个读书人,这不是舍本逐末吗?”

    贺知县气笑道:“朝廷诸公若有错,自有御史言官弹劾,贺某身为地方正印官,只知替天子下安一方百姓。大道理,本官就不与你山长说了,眼下抚台大人下令,要贺某禁毁濂江书院。你当初也在朝为官,知道什么叫上命不可违,故而贺某也是奉命行事。请你不要为难在下,早早让弟子们散去,免得事情闹大了,都不好看。”

    林垠摇了摇头道:“县尊,你这话就错了,老夫从未授意过弟子作过什么,你说门外弟子抗拒官府,那不过是弟子们自己所为,老夫教过他们几天书,何德何能让他们这般做。此事可见公道自在人心!”

    第0258章 多亏了师兄

    在借庐斋外,一群书院弟子们正与几名衙役对峙。

    而在斋里。

    贺知县看着那“山川寄迹原非我,天地为庐亦借人”的对联,当下道:“山长,你我谈及公道有何用?不错,本官下面那帮饭桶,确实拿外头那些弟子没办法。你也可以借着那些弟子对抗官府,这我无话可说,大不了我就如此向抚台大人交差就是,但是你将来必后悔。”

    林垠道:“老夫俯仰无愧,有何后悔?”

    贺知县冷笑一声道:“是吗,山长你是俯仰无愧,但是凭俯仰无愧这四个字,就能让你的弟子县试中式,府试中式?”

    林垠手下的笔一抖,画卷上沾染了几点浓墨问道:“贺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知县负手道:“你们辛辛苦苦办书院,还不是让弟子们有个好前程,可是明年县试,府试之时,若是……若是濂江书院弟子一个也没中第,那该怎么办?”

    林垠搁下笔,抬起头道:“你竟以此来威胁老夫。”

    贺知县道:“本官也是被迫无奈。若是不如此,下官的前程也没有了。”

    林垠道:“罢了,老夫答允你就是关掉书院就是,但你不许为难我的弟子。”

    贺知县听了苦笑一声道:“本官若非迫不得已,怎会行此事,既是如此,就这么办,山长,万万莫要怪本官就是!”

    林垠摇了摇头道:“走吧,老夫不想见到你!”

    贺知县当下离去,在门外招呼衙役们离开。

    书院众弟子见衙役退去,纷纷赶来借庐斋问道:“山长,这个姓贺的服软了吗?”

    “定是这狗官怕了,哈哈。”

    “是啊,刚才和那些狗腿子打的可带劲了,平日看那些衙役凶巴巴的,谁知道不堪一击,只要我等齐心协力,还有什么好怕的!”

    林燎问道:“山长,姓贺答允不封我们书院了吗?”

    弟子们继续谈笑风生,林垠则是看向这些弟子道:“不,老夫已是答允了贺知县,关闭濂江书院!”

    “山长!”

    “山长!”

    弟子们一片惊呼道:“我等不怕贺知县,为何要受他所迫,关闭书院。”

    “不错,我们不怕他!”

    “大不了一死,山长教我辈读书人当重气节,轻生死,就算这狗官杀了我又有如何?”

    “我们去找这狗官算账!”

    众弟子们都是一腔热诚,轰然响应。

    林垠喝道:“不许去!”

    众弟子第一次见林垠疾言厉色,都不敢说话。

    但听林垠温和道:“你们都是很好的弟子,重气节,轻生死是不错,但还有一句,大丈夫要惜有为之身,你们尚且年轻,不似我这般老朽了,轻生何意?你们都回去吧,今日起濂江书院暂时闭门,各自回家读书,记着!不要耽搁了明年的童拭!”

    众弟子还要再言,可林垠却主意已丁,众弟子们只能向林垠拜别。

    当下众弟子们各自收拾东西,被驱离书院。众人站在书院门口,但见书院大门,被衙役们贴上封条,皆是举袖大哭,最后只能各自离开书院。

    此刻林延潮正与贺知县在不远茶楼喝茶,贺知县道:“解元郎,本官也是无可奈何,今日之事得罪了。”

    林延潮道:“我也明白贺兄身不由己,不过我盼贺兄能念在我们交情上,通融一二。”

    贺知县听了用手指弹着桌案道:“这,解元郎不是让兄弟我难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