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找抽吗?

    路上碰见见面了,你是下车避轿,还是人家下车避轿?

    林延潮心想自己差点犯了大错,于是向黄凤翔那么道:“检讨厅里六品七品史官出行,用何等卤簿?”

    黄凤翔道:“咱们六品七品词臣,用黑扇,黄线伞,驺骑可用银瓜。”

    林延潮听了点点头。

    朝参日,天色未明。

    在正阳门大明门外的棋盘街上,轿子,马车从四面八方而来。

    这天林延潮就弃了礼部送来三品官卤簿,而用从六品官的卤簿上朝。

    上朝时一路上不免遇到其他上朝官员的马车,轿子。

    按照大明律例,两位官员路上相见,隔一品避马,隔三品跪。

    也就说,两位官员遇见了,必须按官位高低行礼。

    所有官员中,内阁大学士无疑处于食物链的巅峰。

    阁臣有宰相之名,礼绝百僚。大小臣工,无不引避,到了阁臣权势最大时,就算是一品勋臣道左相逢,也需引避。而百官中唯有六部尚书中的吏部尚书,可以在礼数上分庭抗争。

    不过这也并非是绝对,如张居正,严嵩当首辅时,吏部尚书见了这几人,也必须是要乖乖下马避让的。

    历史上,孙丕扬为吏部尚书正好道旁遇到内阁大学士张位,孙丕扬为表示客气,下轿在道旁作揖,而张位坐在轿子拿把扇子遮脸,看见了装作没看见扬长而去。

    于是孙丕扬怒了,在任上拼命搞张位,闹成了吏部与阁部不和。

    这就是没下马避轿惹来的锅。

    阁老说完,到了吏部尚书出行,大九卿尊官以及翰林,让道驻马,而其余大小官员要么引避,要么跪道,就算是科道官员那么牛逼,也必须老老实实地跪道。

    由此可知,身为堂堂翰林,只需避内阁大学士和吏部尚书,至于其他官员路上见了,只要于道上遥遥拱手就算尽了礼数了。

    于是林延潮就这么坐着马车,顺风顺水的就这么前往皇城。

    路上也没遇到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的大轿,也是在这上班高峰期,阁老和吏部大佬的轿子不会出现,否则一路上众官避轿,这路还让不让人走了。

    所以阁老和太宰上朝,一般要么早,要么晚。

    唯一就遇到了余有丁的轿子,林延潮下了马车避道。

    余有丁官衔虽不过正三品的礼部侍郎,但是对方是林延潮的小座师,而且还是翰林院前辈,无论如何也要尽礼数的。

    第0382章 给机会

    到了皇城附近的东安门后,林延潮下了马车。

    上一次殿试时走的是大明门,但是官员上朝一般是走大明门旁的长安右门上朝陛见。

    身着青色六品朝参官袍的林延潮,随着十几名朝参官一并经过长安右门,之后值门禁卫检查他腰间的牙牌。

    检查牙牌后,禁卫再根据林延潮牙牌上的官名,写在籍册上,这叫注门籍。

    大明两万余名官员,其中京官大约一千三百多名之间,每名京官过东安门都要在此注门籍,若是要请假,必须提前通知。

    这时已是到了炎夏,天有些亮了,换了冬天此刻还是一团漆黑。

    午门仍是紧闭,早来的官员自不是在午门前排队等候,而是朝房休息。

    没错,就是午门外两排东西朝向的朝房。

    每个衙门都有各自的朝房,翰林院朝房在午门外东侧第六间,林延潮数了一下就推开朝房大门,走了进去。

    朝房里已是有几名翰林院同僚在,众人见了林延潮彼此拱手行礼一下就算见过。

    随后朝房里的人陆续多起来,如几位侍读讲官,以及几位常在内阁轮值的翰林也是一并到了。

    众人来了后只是简单聊了几句,就站立在一旁不说话了,至于翰林院朝房正中有几张太师椅摆着,却无一人去坐,大家只是这么站着而已。

    林延潮自也是站在一旁。

    甚至稍后到来的陈思育也是如此。

    身穿绯袍的陈思育在众人间站着,夹杂在一众身着青袍朝服的翰林中间,格外扎眼。

    初时林延潮还以为众官员不肯坐是因陈思育未至不肯坐的缘故,但陈思育入内后竟也是丝毫没有坐下的意思的,与众人一并梗在那。

    有陈思育在场,朝房里众人都是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房门开了,两名身着蟒袍的官员走入,众翰林见了一并行礼道:“见过中堂!”

    原来进入朝房的是申时行,张四维,他们走到朝房里的太师椅上,随意的坐下。原来这太师椅是给他们留得,才想陈思育不敢坐了。

    堂堂内阁大学士,竟然与翰林官们挤一个朝房?

    林延潮随即恍然,这不奇怪啊,因为内阁本来与翰林院,本来就是一个衙门啊。

    看大明官制就知道了,咱们大明朝根本就没有内阁这个衙门。

    内阁只是翰林院的一个下属机构,但凡任何内阁的公文,最后用印盖章,都要署翰林院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