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潮被分配到北起第二间,这间庑房,原本是前一位轮值翰林张嗣修的,三丈见方,还算是十分宽敞了,而且私密性也很好,关上门找个女秘书啪啪啪都没问题的。这对于在翰林院检讨厅里一直合署办公,体会着后世白领方格子生活的林延潮而言,待遇简直好太多了,总算有了一间私人办公室。

    当然这等诰敕房机密重地,除了掌管档案的典籍,孔目之外,是没有值堂吏的。文渊阁里虽有属吏,不过人家是给阁老当差的,不会鸟你这翰林的。

    所以一切卫生,资料归档都要自己动手。

    林延潮将庑房的钥匙贴身收好,打了盆水,将公案,椅子,以及一旁的书架都擦了一遍,要看资料都放在一旁。之后才将自己的文房四宝,书籍一一摆入,至于官印则是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放好。

    林延潮刚刚入直,所以也没什么事,上午就是擦桌椅,空闲时就取了几本书来看。

    到了中午饭点,刘虞夔招呼林延潮去吃饭,林延潮出门时,虽庑房里没什么重要文件,但他还是将门锁上。

    走出房门,刘虞夔,林延潮与另外三名轮值翰林余孟麟,王应选,邓以赞相互见礼。

    轮值翰林们,东房与西房的中书舍人们,一起去公厨吃饭。

    因为文渊阁是机密重地,所以不能见火,饭菜都是烧好后,才端来的。

    公厨就建在紫禁城南城墙下,至于阁老们当然是不会与翰林,两房中书一并吃饭的,他们都有各自的小灶。

    公厨内也是泾渭分明,大明朝官场是个时刻讲上下尊卑的地方,官员尊贵,是不会与吏员一桌吃饭的。

    所以翰林,中书舍人坐在东边,而吏员坐西边。至于五位翰林自是一桌,而两房中书舍人则是各坐一桌。五位翰林中林延潮虽官位不低,但年纪最小,谦让了下坐了下首,顺便看了眼桌上的菜色,很不错嘛。

    烧笋鹅,活虾,牛羊肉等菜肴,五个人,六菜两汤,实在太奢侈了。

    余孟麟笑着与林延潮,刘虞夔道:“这宫里饭食,上至天子,下至太监,原本都由光禄寺负责的,但众人都嫌光禄寺作的难以下咽,于是天子就令尚膳监,尚食局来置办御膳,至于宫女,太监也有各自小厨,我们文渊阁也是,就让光禄寺直接将饭食折成银子,咱们自己请了厨子。”

    王应选笑着道:“前几年元辅请的是荆州那边的厨子,这几年则是换成吴中的厨子,两位甫进东房,以后可是有口福了。”

    五人听了都是哈哈一笑,然后彼此谦让了一番,这才动筷。

    几位翰林边说边聊,谈些文章典章,聊得十分高兴,一顿饭吃完,还上了饭后点心,以及消暑凉汤。

    林延潮喝着宫中特供的凉汤,不由感叹,内阁的福利真是甩了翰林院n条街啊,以后咱赖这不走了!

    第0402章 闹事

    吃过饭,喝完凉汤,林延潮回到房内,但听门外知了声阵阵,日头暴晒。

    林延潮索性关了门将热浪挡在门外,然后自己开始打盹,准备睡个滋补的午觉。

    反正入值第一天不会有什么事,睡完午觉差不多就要退衙了,晚上翰林院那边的酒宴才是重点呢。正当林延潮以为自己入阁第一日,就要如此平静的渡过时,就听得门外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有人喊道:“阁老,阁老,大事不好了,不好了,宫外闹兵变了。”

    林延潮本是浅睡,但听到兵变二字,醒了过来。

    历朝历代的王朝最忌讳兵变二字,有宋太祖陈桥兵变珠玉在前,故而历朝历代对军队控制都很严厉。

    而眼下自己入值第一日,就闹出一个兵变,这未免得也太奇葩了吧。

    林延潮打开了房门,至于其他房里值守内阁中书舍人,翰林们都是出门。

    林延潮见左右官员都是十分惊慌,然后众人不约而同的向文渊阁聚去。

    此刻文渊阁正堂上,张居正和申时行两位阁老站在那,然后一名官员跪在地上。

    张居正镇定自如,丝毫没有迫在眉睫的惊慌,平和地道:“你慢慢说来。”

    “是,启禀元辅,京营的武官与兵卒,将户部衙门围起来了,说是要讨俸,不仅是要这个月的俸米,还有往年积欠的俸米,他们说如果不给就冲进户部衙门去!”

    听了缘由,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初时还以为京营的兵马要搞兵变,胁迫天子呢。现在听来是欠饷闹事,那事态就没那么严重。

    不过京营官兵居然包围了户部,事情也是不小就是。

    听这人说完,张居正眉头一皱问:“你禀告完了?”

    “下官说完了,大司农令下官入宫禀告元辅,解户部之危。”

    听对方这么说,林延潮心道,此人真蠢,没看见张居正申时行脸色都变了吗?

    “将此人拖下去打一百杖。”

    那官员一听一百杖还不将人活生生打死了,连忙大呼道:“元辅,下官冤枉啊!下官冤枉啊!”

    但见张居正道:“不过官兵包围户部之事,被你说成了兵变,大言欺人还不知罪。”

    “元辅,下官也是一时心急,恳请元辅见谅。”

    张居正道:“你平日在衙门大言欺人也就罢了,也不看看这是何地?此乃枢密重地,也是你随意喊得?枢密重地也罢了,这还是皇宫大内,若是因你一时之言,惊扰了圣驾,又该当何罪?”

    这官员听了顿时哑口无言,垂下了头。

    “来人,将此人拉至门外重责,再言此人失心错乱,胡言乱语,以安人心。”

    “是。”当下几人将对方押出。

    见张居正果断处置了此人后,众人稍稍心安,申时行道:“元翁,京营官兵包围户部之事也是不小,此事非重臣处理不可,仆去一趟平息此事。”

    申时行说完后,一名内阁属吏道:“阁老,此事万万使不得啊,户部那边闹成什么样子,我们也不知道。而且那些丘八都是粗鲁之人,岂可听进去道理,阁老不可轻身犯险啊!”

    这名内阁属吏这么说,中书舍人们也是纷纷劝道:“阁老乃是千金之躯,不可坐于垂堂之下啊!可调锦衣卫,东厂弹压。”

    没错,官兵闹饷的事虽容易解决,大不了给钱就是,但申时行身份太尊贵了,太重要了,万一出了什么闪失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