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官员私下出入青楼习为常事,御史也是睁一眼一闭眼。

    在一临水青楼前,炉子里正温着美酒佳酿。

    几名官员各捧佳人在怀,来金陵任官的林世璧也在其中。

    几名官员与林世壁道:“天瑞兄,到了金陵城中,真可谓是入了温柔乡,如鱼得水。”

    一旁美妓正给林世璧奉酒,林世壁吞下酒笑着道:“京城之人古板无趣,哪里有金陵好,能认识诸位高朋,有生之年走马章台,踏遍这秦淮河畔之青楼,就算封公拜侯,也不及我等之快意。”

    这几名官员听了都是笑骂道:“谁与你走马章台了,我等只是来青楼体察民情而已。”

    说着一名官员捧起身旁女子的脸道:“小女子,有何冤屈苦楚,速速与本官禀来。”

    那女子身段柔软,矫揉地道:“老爷,民女有苦楚,胸口这里疼。”

    “好,本官替你揉揉!”说完众官员都是哈哈大笑。

    林世璧也是笑笑。

    这几名官员笑乐完,一人忽道:“听闻这一次林三元在京中一封国书,惊退番邦,我金陵上下官员闻之无不佩服,天瑞兄与林三元有乡谊,又是同年,可否与我等说说,林三元的文才真有那么惊世骇俗吗?”

    听这人说完,众官员和妓女们都是停了打闹,一并笑问:“是啊,天瑞兄,与我们说说。”

    林世璧听了问道:“你们真愿从我口中打探林三元的事?”

    “愿得,愿得。”

    “既是如此,先饮了面前之酒再说。”林世璧嘿嘿一笑道。

    众人一片嘘声,但又想从林世璧口中得知消息,就只能喝了。

    于是林世璧缓缓地道:“说来嘛,林宗海此人确有文才,兼之有过目不忘之能,我与他初见面时,二人比试,看谁能先从四书里任选一句破题。”

    “你猜怎么地?当时这林宗海不过十二三岁的孩童,我哪放在眼底,谁知此人甚是狡诈,竟早早将整本文府背下,故而我就败下阵来。”

    听了林世璧这么说,众人都是大笑。

    “不过嘛,”林世璧顿了顿道,“论及文章我或许不如林宗海,但谈及写诗作赋,他却是连我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听了林世璧这么说,众人都是不信问道:“天瑞兄,此事当真,可不要放大话啊!”

    林世璧不屑地道:“这秦淮河斗诗,你们可见我输过谁?你就算叫林宗海在面前,他也是不敢与我提诗词的。”

    众人一听都是道:“确实如此。”

    林世璧当下饮了一口美酒,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而青楼里的众美妓看向林世璧时,眉目里顿时尽是情意,纷纷心道,此人诗才还胜于林三元,若是我与他有一段姻缘,也是不枉了。

    第0570章 向天子推荐

    文华殿上日讲。

    张四维,申时行二人在侧。

    这一日为天子进行日讲的是林延潮,黄凤翔。

    日讲之初,是由黄凤翔向天子进讲中庸,现在已是讲毕,侯在一旁。

    此刻在殿上,则是林延潮与小皇帝讲尚书。

    先书而后经,一贯是日讲的流程。

    林延潮向天子道:“尧典中尧将禅舜曰,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虞书中,皋陶向舜进言曰,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此二句乃四圣治事理政之要,望陛下能记在心底。”

    小皇帝问道:“这两句何解呢?”

    林延潮并没有直译而是改用白话转译道:“尧要将帝位禅于舜时道,(尧)观其行听其言,(舜)你的每一句话都落在你的实绩上。下一句是皋陶向舜进言,圣人(舜)为政,依法令而行,每一项政事无不慎重,而再三省,督臣工所为。”

    “下一句为君道,上一句既是臣道,也是尧的君道,由此可知盖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不难于听言,而难于言之必效。若询事而不考其终,兴事而不加屡省,政事必亡。”

    林延潮说完,不仅小皇帝,连张四维,申时行也是捻须不住点头。

    小皇帝从心底赞叹道:“卿家真贯通经学,能博古方能通今,说得好,朕有所得。”

    同时小皇帝对张四维,申时行道:“这也是为何少师向天子推行考成法之故吧!”

    这会轮到张四维,申时行他们脸上一片惊喜连连了。二人一并躬身向皇帝道:“陛下举一反三,真乃圣明之君。”

    小皇帝听了嘿嘿一笑,面上眉飞色舞。

    林延潮也与张四维,申时行一般,听了小皇帝一句道破,也是一阵惊喜。他说这些话时,隐隐也有考量天子悟性的意思。

    见小皇帝立即明白了他话背后的意思,身为天子的讲师,林延潮如何能不高兴。没错,天子是少年心性重了些,但无可否认,实在是一位聪睿之君。

    如此林延潮也有信心,继续担任讲臣下去,否则他就要另外想办法,来完成自己修齐治平的目的。

    当然小皇帝绝对不知道林延潮方才那一番话是为了称量一下他的水平,而是享受在被臣子发自内心夸奖的愉悦中。

    同时他也从中学得为君为政之道,对林延潮的治学佩服之至。

    若是林延潮如张居正那般的大臣也就罢了,但问题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与自己年纪差不多嘛,为何什么方面都甩开了自己好几条街呢?

    小皇帝心底有几分不服气,但却诚心地向林延潮问道:“林卿经史娴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平日有何检身之要,读书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