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我是一刻都闲不得的性子,眼下闲居在家,正好教授士子一些忠君报国的道理。若是都察院查实了我的委屈,天子和元辅不嫌弃在下愚钝,我愿意重新为官。在下毕生之志就是报效朝廷,就算一名小吏也可为之。”

    “太好了,”小皇帝满脸大喜,“我就是知林讲官不是那等矫情之人。”

    林延潮垂下头道:“劳朱公子挂心,着实过意不去。”

    随即小皇帝矜持地点点头道:“不过林讲官,这一次令你冠带闲住,你确有矫旨之罪,将天子信任置于何地了?”

    下面小皇帝又略有所思道:“这段日子,你就先在家反省,待张先生气消之时再说吧!”

    小皇帝言下之意,林延潮起复,主要是看张居正肯不肯。张居正气消了,我马上就让你官复原职。

    小皇帝见林延潮称是,又担心自己话说得重了,马上又弥补道:“对了,算算日子,你家夫人与我家的也是同年生产,若都是男孩,就一并做个伴,将来他出阁读书时,来给我做个伴也是好的。”

    林延潮心底一凛,这恭妃的肚子里八成就是将来的太子,而浅浅若是生下男孩,将来岂不是成了太子玩伴。

    对于臣子而言,这份恩遇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延潮不好回答,只好沉默。

    幸亏高淮这时提醒道:“公子,天色不早了,还是赶紧回家吧,别让太奶奶要惦记了。”

    小皇帝这才允了。

    林延潮出府将小皇帝送上马车后。

    陈济川笑着道:“老爷,我早听闻鲥鱼鲜美,在江南也值得千钱一尾,若在京师,就是数万钱也买不到半尾啊。”

    林浅浅笑盈盈地道:“何止数万钱,这是……这是公子对相公的器重,这才是千金不易的。”

    陈济川,林浅浅脸上此刻都是对林延潮的自豪。

    林延潮却丝毫不以为然,提醒二人道:“这鲥鱼可以湃在冰盘里食之,也可煮之烹食,都是再鲜美不过。”

    林浅浅仰着头看着林延潮道:“相公,你这几日为官繁忙,这鲥鱼正好拿来补一补身子,鱼肉滋补元气再好不过了。”

    林延潮搀着林浅浅道:“你有了身子,才应吃鱼。”

    见林延潮流露出对自己的体贴,林浅浅顿感温馨,口里却推辞道:“这鱼一尾少说二十余斤,我一人哪里吃得完呢?还是相公与我同食好了。”

    林延潮坚决地摇了摇头道:“吃不完的,可以用红糟腌起,你不是一人在吃,也是为肚里的好好吃才是。”

    林浅浅听了甜甜一笑,温顺无比地道:“是。”

    府上众人看着林延潮与林浅浅“秀恩爱”,都是自觉的四处张望,当作没有看见。

    林延潮对陈济川他们道:“朱公子所赠三尾,一尾留给夫人,还有一尾取来,大家拿来同食,让府中上下都打打牙祭。”

    听说能吃上鲥鱼,陈济川等下人听了都是大喜道:“那多谢老爷了。”

    众人都是有喜色,唯有林延寿在那略有所思。

    林延寿对林延潮道:“对了延潮,这朱公子都这么穷了,连饭都吃不上,居然还要雇得下人,马夫?这世上怎么总有人打肿脸充胖子呢?”

    “难怪孟子说过战国时齐国的乞丐,居然也能娶得起一妻一妾的。额,延潮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人呢?”

    众人不理林延寿,一并回到府内。

    林延潮对林浅浅,陈济川道:“是该催催堂兄的婚事了。”

    林浅浅,陈济川一致表示同意。

    “过几日,就将一尾的鲥鱼送往甄家府上,看看能不能与他们说说,把亲事提前月余。”

    听林延潮说把一尾鲥鱼送至甄府上,林浅浅有些心疼,天子送林延潮三头鲥鱼,自己一头,府上上下分了一头,还有一头送至甄家,唯独林延潮本人却没有吃到。

    林浅浅犹豫道:“相公,不如拿半尾吧!”

    “哪里有送半尾的。”林延潮笑道。

    陈济川道:“夫人,送一尾鲥鱼送上门,也是很有面子之事。”

    第0637章 经科史科

    次日,林延潮让孙承宗,陈济川带着鲥鱼,以及几份礼品前往甄家府上议亲。

    但孙承宗,陈济川回来禀告甄家没有答允将婚事提前。

    孙承宗回禀的言下之意,似说甄家还有其他打算。

    林延潮听了不好再说,暂且将此事搁下了,等林延寿县试放榜之后再议。

    与天子剖明心迹后,林延潮办事之时,也更是放开手脚。

    林延潮反正现在“在野”,他又是一刻清闲不下来的性子,当然全力专注于讲学上。

    林延潮每日上午,都会去学功堂讲学,传授弟子课业。

    上午讲学,下午士子们自便,不过无事留下的士子仍会留在那研讨学问。

    陶望龄,徐火勃二人身为林延潮的“亲传大弟子”,在门生间也是声望极高,林延潮也由他们替自己处理学务之事。

    讲学一个月来,有的人对事功学新鲜过了,也有人俗事在身,向林延潮告辞,或是不辞而别。

    但更多人则是选择留下,而且每天在学功堂外,都有要拜入林延潮门下的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