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五十总该有了吧?”孙承宗气道。

    “还是差那么一点。”林延寿拿出两根手指,用间隙比划了一下。

    “前一百?”

    “就是差那么一点点。”林延寿手指比划的弧度微微小了一点。

    众人都是集体无语了,一并心道,你这一点点,到底是多少点啊?你这是与我们玩猜数字呢?

    孙承宗摇了摇头,他已是不想问了。若是前十还有希望,前五十就非常渺茫了,至于前一百……何况还是一百名以后。

    一百名以后还名次好前?你又诓人。

    孙承宗向林延潮长长一揖,然后离去。

    林延潮套路地道:“兄长不用灰心,考完了三场再说,不到最后一场都不可轻言放弃。”

    林延寿问道:“延潮,我还有希望吗?”

    林延潮道:“你考之前不是信心满满吗?”

    “那是考前。”

    林延潮道:“我只知道自己放出的话,就算是含着泪,也要把这牛皮吹完。”

    次日起早,林延潮正要赶往学功堂。

    这时门外下人禀告道:“甄府甄老爷和甄夫人上门求见。”

    第0646章 甄家的打算

    待下人禀告时。

    林延潮不由心道这甄家早不上门,晚不上门,非要在林延寿县试几乎落榜时上门。

    林浅浅正给林延潮扣衣服,也是道:“相公,这甄夫人我见了几次,乃极为势利之人,之前因你被罢官夺职之事,对我们家就冷淡了几分,好几次我们派人上门,都没给好脸色,这一次他们上门来不会是要赖掉这亲事吧。”

    林延潮道:“这要见了才知道。”

    此刻甄老爷与甄夫人正在林府正堂。

    甄老爷五十多岁,卖相很好,一见就知饱读诗书的读书人。

    甄老爷乃隆庆年间的举人,考五六次进士,但却没有中,于是绝了科举之念,在家习字作画为乐。甄家世代为官,还是出过臬台这等显贵,所以就甄老爷而言就算不做官,也没什么。

    相反在家当了寓公,也是当时文人常有的事。

    甄老爷呷了口茶道:“好茶,这是六安的松萝,看来状元公虽罢官,但林府日子过得却不差嘛。”

    甄夫人冷笑道:“不过是在我们家面前打肿脸充胖子而已,都到这了,你可别再心软了。”

    甄老爷叹道:“可是出尔反尔,并我读书人所为啊,传出去恐为人不耻。”

    甄夫人粗鲁地道:“老爷这事,我们来前都说得清楚了。”

    “我只是担心状元公不肯啊,反而得罪了人家。”

    在二人身旁还有一年轻人道:“大姨夫大姨妈,你们放心,只要报出我干爹的名头,量他就算是堂堂状元也不敢如何,何况他正罢官闲住,更不足为惧。”

    见那年轻人自信满满的样子,甄老爷,甄夫人点了点头。

    这时林延潮,林浅浅已至。

    三人一并起身,林延潮笑着道:“劳两位亲家久候,真有失远迎。”

    甄老爷也是第一次见林延潮,但见林延潮年纪甚轻,一看即知温润如玉的谦和君子。

    甄老爷心道,若我女儿嫁得此人,该多好才是,纵使他被夺了职,也是无妨,可惜怎么偏偏是他堂兄。

    甄老爷心底感慨了一番,他中举比林延潮早,但他不是进士出身。一把年纪的举人,如果没有官身,见了二十岁出头的进士,也要行礼参见的,又何况林延潮状元及第。

    不过林延潮拿甄家当姻亲,故而也是放下身段来,行后辈之礼。

    甄老爷知礼数,不敢托大正要还礼,却见甄夫人使了眼色。甄老爷有些为难,也就改了平礼相见。

    林延潮一见就知,在甄家拿主意的是这位甄夫人。

    林延潮见甄夫人身后有一年轻人,在府内一副行止随意的样子。对方看向自己时,目光先是打量了两眼,然后方才施礼。

    林延潮见此人,没有如其他年轻士子见到自己时那敬重之色,反而有几分平起平坐来。

    林延潮向甄老爷问道:“这位是?”

    甄夫人抢着道:“这位是我大侄儿。”

    说完这年轻人上前笑着道:“晚生张绅见过状元公。”

    然后张绅从袖子中取一封帖子,双手奉上。林延潮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让陈济川上前接过帖子,再递给自己。

    林延潮见了帖子,不由恍然,原来这年轻人是这等来头,难怪这份得意的样子。

    “原来仁兄是中贵人张大珰的公子,幸会幸会。”

    林延潮言中所指的中贵人,张大珰是谁?乃是张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