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中书冷笑道:“既是公事见面为何不在公署内,而是约在朝堂之外,其必有私心,消息若传至申时行耳底,他如何会不疑呢?”

    张四维道:“此事容我再想一想。”

    董中书道:“中堂放心,此事我早已做了不止一次,从未失手过。今日就算拉拢不成林宗海,也可让申时行失去在大内中之耳目。”

    接着张四维与董中书二人离了雅间。

    这时角抵之戏已是开始,满堂喝彩声响起,不少赌徒都是蹲坐在长条凳上大声叫好。

    忽张四维,董中书二人脚步一顿,但见面前,林延潮正与一人谈笑风生。

    林延潮见到张四维立即笑着道:“见过老先生。”

    说完林延潮身旁之人也是向张四维行礼道:“申府门下申九见过老先生。”

    听闻对方的名字,董中书陡然色变。

    张四维平静如恒点点头道:“原来是申府申九,老夫早有耳闻,此来何事?”

    林延潮笑着解释道:“下官今日本与申九约好,商议恩师大寿之事,未曾想到为董兄相约,故而我就顺便约申九至会通馆见面。”

    申九也是笑着道:“是啊,没料到能在此见到老先生,申某搅扰之处,还请老先生见谅。”

    好!

    喝彩声顿时爆棚,几人看去但见方地上一名参加角抵的大汉,被对手远远地甩在了地上。

    这一刻胜负已分。

    董中书仿佛被人一拳砸在心口般,顿时面无血色。

    张四维看了董中书一眼,对林延潮笑着道:“若非在此遇见贤侄,倒是差一点错过了这出好戏。”

    顿了顿张四维对申九道:“代老夫向申兄问好。”

    申九垂首道:“是。”

    说完张四维拂袖而去,董中书急忙地跟着身后。

    待至马车上,董中书连向张四维请罪道:“阁老,我实低估了这林宗海,我以往从未失手过的,他又是怎么知道的……知道我要设此计对付他的?难道他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成?”

    第0671章 请求致仕

    就在董中书追悔莫及时。

    林延潮与申九一并目送着张四维的马车后,来至了申府。

    成为日讲官后,林延潮为了避嫌,已是少来申府。尽管自己是申时行的门生,看望恩师是理所当然的,但能少些麻烦还是少些麻烦。

    申九将林延潮请进了申时行的书房等候。

    宰相家里的书房,就如同衙门里的签押房般,非心腹不得入内。

    没过了片刻,申时行即来至书房。

    林延潮立即起身见礼,申时行则是示意林延潮入座然后道:“申九都与我说了,张蒲州近来与我不睦,却没料到他竟起意拉拢你。”

    “恩师放心,若非当初提携之恩,学生焉有今日……”

    申时行笑着道:“你不用说,你要说的,都在你做得事中了。”

    申时行又细细问林延潮,张四维与他说得什么。

    申时行沉吟道:“张蒲州善玩弄权术,宗海能防得他这一手,这很好。”

    林延潮道:“恩师过誉了,上一次廷议,有人欲离间学生与今上后,学生不得不凡事多留一个心眼。”

    申时行点点头道:“行一而知十,孺子可教。”

    林延潮忽道:“不过恩师,学生与张蒲州相聊时,发现言语间他于元辅不那么恭敬。”

    申时行闻言沉吟道:“张蒲州当了五年次辅,恂恂事之,也难免有几分怨气。不过张蒲州深略内蕴,也许是试探之用。”

    申时行问道:“不过老夫尚不可与张蒲州翻脸,还需暂时隐忍。”

    林延潮闻言道:“学生明白,恩师深谋远虑,早有定计。”

    申时行忽问道:“陛下与冯保之间如何?”

    林延潮心底一动,仍是答道:“学生侍奉文华殿时,较少看到冯保前来,不过听过宫人口中,说过陛下与冯保二三事来。”

    申时行问道:“你尽管说来。”

    林延潮道:“一事,有一天天子故意将御扇藏起,令左右不许泄露,再让冯保去找。冯保找得汗流四驰,仍不得寻,天子反是以此为戏。”

    申时行闻言点点头。

    “第二事,是有一日天子见冯保所着红裳甚艳,将刚吃的蜜饯,赐予冯保,并污其袖子。事后冯保退而泣。”

    申时行听后略有所思道:“我为日讲时,天子甚惧冯保,命左右近侍见冯保来了,即呼大伴来矣。冯保知道后,但凡与天子亲近的小太监,都是阴而罪之。”

    听申时行这么说,林延潮更确定小皇帝与冯保已是貌合神离。

    申时行道:“陛下圣龄日长,也有了惩戒家奴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