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宣太医,太医!”

    而身在皇极殿的小皇帝从龙椅上,霍然站起身来道:“来人,来人!”

    张鲸,张诚,高淮等十几个亲信太监见小皇帝龙颜大怒,都是吓得浑身颤抖道:“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息怒,有什么事吩咐奴才,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

    啪!

    小皇帝将奏章掷在案上,脸色铁青地道:“张鲸立即率锦衣卫将林延潮拿下,传令封锁九城,不要此贼子跑了!”

    几十名太监在中极殿里跪了一地,他们几时见过天子发此盛怒。

    天子之怒,血流千里。

    林延潮就是吃了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如此啊!

    “林延潮?”张鲸一愕。

    “朕再与你说一遍,日讲起居官林延潮!”最后林延潮三字,一字一字从小皇帝口中崩出。

    “是,奴才这就去。”

    “滚!”

    小皇帝暴怒之下,张鲸吓得三魂六魄丢了一半,仓皇离殿。

    但见张鲸出门还未几步,却又转回来。

    小皇帝怒道:“张鲸……”

    张鲸未等皇帝说完立即跪下道:“陛下,林延潮就在殿外。”

    “什么?”小皇帝一愕。

    张鲸道:“陛下,林延潮没有走,在左顺门求见。”

    小皇帝闻言不由肃容。

    会极门前的广场一丝风也没有。

    六十年的,一名官员就是在这门前对百官喊道:“国家养士一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是日,两百余文官此,撼门痛哭,死节力谏!

    明代士丈夫之士风,铮铮如此。

    但天子命锦衣卫廷杖,十七人被打死,从此衣冠丧气。

    在内侍指引下,林延潮跨过会极门,身后二十余名大汉将军押阵。

    一反谏臣的慷慨激昂,林延潮这一刻反是容色平静,神情肃穆。

    第0738章 君臣

    走进皇极门,下了丹墀,眼前乃巍峨的皇极殿。

    林延潮想起三年前,自己也是经这条路至金銮殿上拜见天子,初见天颜。

    那时天子还年轻,心思也没那么重,对百官群臣大体还是信任的。

    而自己虽与皇帝年纪相仿,但实际上却有中年人的阅历。

    林延潮处事不够稳重内蕴,丝毫没有不惑之龄的样子,所幸也正因此,才敢作他人不敢为之事,若再过几年,血气在官场上再消磨去一些,恐怕就不会有今日递奏章的事了。

    来到皇极殿游廊侧的中右门,几名司阍为林延潮推开了朱漆大门。

    门后两名太监给林延潮搜身,这时高淮道:“陛下,在殿里等着,你们快点。”

    几名太监连忙称是,随即示意林延潮可以入殿陛见。

    高淮降阶几步,他看向林延潮,目光中流露出痛心,无能为力,但却不能说一字。

    但林延潮却是点点头,泰然自若地走上台阶。

    中极殿上檀香轻烟袅袅,林延潮望向檀烟后,立在御案后天子,然后跨过门槛来至殿上行礼道:“罪臣林延潮叩见陛下。”

    听到罪臣二字,天子松了口气,心道林延潮既没逃走,也自称罪臣,似有知错之意。

    天子看向御案上的奏章心想,或许林延潮有什么逼不得已之处,逼问此中目的,朕就饶了他。

    天子以手叩着御案,沉着脸道:“林延潮你自称罪臣,可知罪在何处吗?”

    威严的玉音在空旷的中极殿中回荡。

    众太监们都是垂首屏息。

    林延潮伏在殿上,但声音却如站着说话般清晰。

    “臣有三罪,陛下有过错,臣畏畏缩缩,不敢谏言,罪一。”

    “臣……”

    “够了……”天子将御案上奏章拿起掷在了林延潮的膝下。

    “是谁叫你这奏章来指责朕与圣慈太后的?是不是申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