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是身为知府的林延潮为本府学子争取来的机会。

    众学官们不约而同地向林延潮躬身行礼道:“一切听府台吩咐。”

    见学官们如此听话,林延潮笑着点头道:“既是外面诸生云集,我们一并去外边看看本府们的俊才。”

    众官员们轰然称是。

    林延潮居前,其余学官分两列鱼贯随后。

    之后但听梆子声三响,本是喧哗至极的衙门前大街一下子安静下来。

    府衙中门大开,林延潮看着门外如潮般聚集的读书人,当下一提官袍下摆,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一旁府衙衙役高声赞道:“府台大人到!”

    接着又有人道:“府台大人有言,本府敦重兴学,倡诗书礼仪,请诸位学子不必跪拜行礼。”

    众书生们本是要跪倒在地,闻言都是躬身齐道:“谢过府台大人!”

    林延潮见上千读书人躬身向自己行礼,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主持衡文之典,令他不由缅怀起自己当年第一次考府试时候的经历,对于众学子们的现在不由感同身受。

    归德府府试名额与自己当初在福州府读书时一样,都是五十人。

    不过福州府是科举大省,读书人一直都是很多,一个县试就几千号的人。

    而归德府府试也不过千余人,但人数虽少,可归德的科举成绩一贯优异,每次会试都能中一两个进士的。

    而在这些读书人中,有没有几个人将来会与自己一样金榜题名,御街夸官呢?

    林延潮目光环视左右,众读书人看向林延潮心底想的就是,眼前此人就是堂堂林三元啊,若是我的文章能得他赞赏,岂非能一飞冲天。即便不得赞赏,只要通过了府试,以后就是他的门生,也是有说不尽的好处啊。

    这时林延潮目光看来,仿佛洞悉了他们的心事。但见他道:“诸位学子,尔等今日来此都是有意以科举博一个出身。本朝乃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朝廷以文章取士,科举者必由学校,为卿相者必由科举出,当今天子更是思贤若渴,求才于天下之间……”

    “……然科举重否?”

    林延潮问向众读书人。

    大家被林延潮方才一番话说的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听了他这一问,心底都是心想若是不重,何必十年寒窗来考呢?

    第0939章 科场弊案

    科举重否?

    在场每个读书人都在心底自问。

    当然是不重了,面上人人都会这么说,但心底却有几个人不这么想。

    众人以为林延潮要否定这个说法,却见他笑着道:“本府以为当然重矣,否则我等此来何事?”

    听着林延潮的话,众读书人们都是一笑。

    “若是人人轻之科举,那么本府又何必在此,为朝廷开门取士呢?”

    闻言下面的读书人都是大笑。

    见众人大笑,林延潮肃然道:“然科举重矣,但是否有比科举更重呢?本府年少读书时,老师曾诫之‘举业不患妨功,惟患夺志’。”

    众读书人闻此都是沉思。

    “诸位,何为志?汲汲于功名,并不耻之,惟功名夺志耻之。”

    孟子说过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这是读书人都知道的道理。但是林延潮的说法,平日我们可以追求于富贵,畏惧于威武,嫌弃贫贱。

    但是心底一定要有更重要的志向,是这些不能所夺的。正如我们热衷于功名,但是不可为功名改其志向。

    在场不少读书人听了都知道,这也是事功之学的主张。

    林延潮当初深受天子赏识,三元及第,又为日讲官,前途无量,却因为了归德府大水的事上谏天子,被贬至地方。

    富贵加身,谁都会说弃之,但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众读书人对林延潮敬佩之至,他真正做到了“学与道合”,唯有学与道合,方能做到学以致用,这正为林学的根本。

    所以众读书人听了林延潮一席话,不由都生出原来这才是事功之学,其中并没有什么高深的大道理,但是却是如此贴切,不说在场读书人,就是目不识丁的人也是可以做到的。

    这时下面有一名学子问道:“敢问府台,何为志?”

    林延潮点点头道:“问的好,朝廷有律令,不可匿三年之丧而科举。这孝道就是志,下面哪位考生守制未满而来参加科举,这就是于志不合,于法不合。”

    “在这里本府丑话说在前头,有违此参加科举者,不论是否侥幸中式,本府一律严惩不贷。”

    众读书人们都是面色一凛,心底生出惧意来。

    下面林延潮又强调这一次府试的规矩,除了隐匿丧期外,还禁止考试夹带,冒名顶替,买通舞弊等等。

    冒名顶替者,追究连坐联保的儒童,并革去廪保生员的功名。

    说了这些后,下面的儒童们都是心底忐忑。之后林延潮即让儒童们进入府衙让廪生作保,并领取考票。

    林延潮入大堂安坐,这才坐了一会,府学曾教授又领着八名儒童来见林延潮。

    归德府八县一州,六个府属县,两个州属县,故而是八个县。这八名儒童都是各县县试里的案首,由几个知县亲自点中的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