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林延潮从签筒里掷了一支绿头签到地上:“将这满口胡言乱语的刁民拿下掌嘴!”

    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冲了过来,将这纪里长按住。然后衙役们拿出铁尺,朝对方脸上掌去!

    叫你胡言乱语!

    叫你留下造化!

    叫你装神弄鬼!

    另一人见此对方被打,吓得浑身哆嗦,待林延潮看向他时,立即道:“府尊饶命,府尊饶命,小民招认,是张相公,陈相公他们指使我们二人作了伪证!还答允事后,一人酬谢二十两银子。”

    林延潮看向张茂智,陈秀才二人。

    陈秀才一直哆嗦,而张茂智不屑地道:“这些人在胡说什么?竟还敢反咬一口。我张茂智十六岁补博士子弟,饱读圣贤书,岂会做出这等狼狈不堪之事。”

    “哼,这考题,就是府试前一日所授,无论是巧合,还是天授,总之他就是在那!我们不过如实呈上罢了,此事到底真相如何,朝堂诸公自有论断!陈兄,我们走!”

    外面儒童现在也知重考之事无望了,都是失望,灰心地站在那。

    而堂上江知县,曾教授等官员们则是气的各个浑身发抖。

    江知县起身怒道:“来人,将此恶徒拿下!”

    衙役班头上前,欲截住张,陈二人。

    单张茂智喝道:“你们这是作什么?张某可是有功名在身,若是有人敢动手,就是有辱衣冠!”

    众衙役闻言退开几步。

    林延潮离案走至张茂智面前道:“张茂智,你真以为本府治不了你吗?”

    张茂智心底一凛,林延潮身为一府知府,还是有办法治他的。不过那些办法不能摆在台上,而张茂智心想只要能出了府衙,幕后指使他的人,必然有办法护他周全。

    只要避过了风头,等到林延潮离任之后,他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回到归德府了。

    所以张茂智心底也没什么惧意,拱手道:“当然不是,但是林府台要治张某,总要剥了张某这身衣冠吧!”

    “可惜啊,可惜林府台虽是正四品大员,却不是大宗师,所以无权扒下张某这身衣冠,张某可以告辞了吗?”

    林延潮不由失笑,点点头道:“那你走吧,但不要后悔。”

    张茂智那将林延潮话放在心上,而是仰天长声一笑,朝林延潮拱了拱手,然后招呼陈姓生员一并。

    陈姓生员顿生绝处逢生的喜悦,当下快步跟上。

    二人大步流星地走下府衙大堂,正待这时候,门外忽道:“大宗师到!”

    二人闻言,顿觉得眼前一暗。

    而就在府衙前十字街的茶楼上,那称孟长的生员即道:“这讼棍失手了,我们快走!”

    众生员作仓皇之色刚下楼,却见楼下陈济川带着几十名衙役,已是将茶楼包围了。

    第0943章 府台英明

    大宗师是什么人?

    大宗师就提学官。

    提督一省学政,故而称提学,或者是督学。

    提学一般在提刑按察司里挂衔,十三省提学,乃按察司副使,正四品官衔。

    与曾教授,以及州县学官学正,教谕这等学官不同。

    提学官乃清要之职,清就是清流官,要则是权力很大。

    提学官是院试考官,院试得中,就是生员,也就是秀才。

    此外提学官还管辖一省之内所有生员。生员每年的岁考,由提学官主持,岁考不合格夺去功名,优异者可授廪生。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而言,全省生员都是提学官的门生。最重要是若生员犯事,提学官有权利革除其功名!

    这对于十年寒窗,一生求功名的读书人而言,无疑是最可怕的事。

    知府和提学官虽然都是正四品,但林延潮没权力革除他们的功名,而提学官却可以。所以张茂智,陈姓生员可以不惧林延潮,但唯独惧提学官。

    因此一句大宗师来了,张茂智和陈姓生员都是不寒而栗。

    张茂智不由颤声道:“府台老爷,大宗师是你请来的?”

    林延潮不置可否。

    而陈姓生员闻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张茂智目光中露出绝望之色,连声道:“府台大人,晚生知错了!求你饶了晚生这一次吧!晚生下一次不敢了。”

    林延潮摇头道:“哪还有下一次?本府方才是怎么与你说的……勿谓言之不预也!”

    勿谓言之不预也!

    张茂智瞬间想起,林延潮方才说的那句“你不要后悔”,这就是“勿谓言之不预”。张茂智心底生起无尽的后悔。

    正在这时,一名身穿四品官袍的老者来至府衙,众儒童见了此人,连忙齐声道:“学生拜见大宗师!”

    林延潮则是降阶相迎,作礼道:“归德府知府林延潮见过督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