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潮登上船头,但见水道十分拥挤,到处都挤满了船只。

    林延潮在水道,就看见一艘大船不顾他船直冲而来,一艘百姓坐的小艇避让不及,被大船撞翻,十几个百姓都丢进水里,幸亏路过的船施手搭救。

    林延潮见此一幕脸色一沉,陶望龄,袁可立等学生都是愤慨。

    袁可立不由问船夫道:“这是哪里的船,如此嚣张?”

    那船夫是驿站雇的,虽不知林延潮的身份,但是也知道此人是很大很大的官。

    于是船夫恭恭敬敬地道:“回禀老爷,是从云南来的银船。”

    林延潮恍然,一条鞭法后白银为官方货币,但坑爹的是明朝大部分地方不产银,只有云南产银。

    所以朝廷在云南课银,出银后直接解入京师。

    林延潮记得张居正归政后,有一次云南进京的银船失期,天子震怒要责怪当地官员,幸亏首辅张四维劝解这才免了。

    但有了这件事后,云南银船在运河上更是畅通无阻,不将他人放在眼底。银船撞其他船不仅没事,还要怪你耽误上京的时机,倒敲你一笔。

    这个套路,林延潮以往在漕船上面见识过。

    但漕运最多是针对民船,而银船则是连有背景的官船都不放在眼底!

    这时候银船已是从后方赶上,银船上的官兵挥舞着旗帜,喝令林延潮的船给他们让出水道,言语里十分的不客气。

    银船毕竟也看出前面是驿船,一来个头差不多不一定撞的过,二来他们也顾忌驿船之人身份,但这河道之上,唯吾独尊的气势,还是有的。

    船老大怕当事非,讨好地与林延潮道:“老爷,我们是不是也让一让?”

    林延潮嘴角一翘道:“让什么让?告诉他们,就是云南布政使的官船来了,也需跟在本官的船后!”

    船老大一听,好大的口气啊,连布政使的面子都不卖,难道你是巡抚不成吗?可是巡抚是封疆大吏,没见过这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当巡抚的。

    一旁袁可立心底早是有气,见林延潮发话了,就直接至船尾喊话。

    但见运河之上,两船隔了有十来丈,河风一吹声音弱了传不过去。

    但袁可立一脸正气对比自己船高半丈的云南银船道:“我们老师说了,不让!”

    云南银船上一片哗然,他们在河上横行霸道惯了,以往即便是官船也要让他们三分。

    “什么人这么嚣张?”

    “若耽误了朝廷贡期,你们担当的起吗?”

    “是啊,你们不怕皇上怪罪吗?赶快让道,不然撞上了。”

    袁可立冷笑道:“世上就是有这么多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你们说耽误了贡期。那我倒要问你们,天子下旨召我们老师入京,若路上有所耽搁了,你们担当的起吗?”

    袁可立一言之下,银船上的人都哑巴了。

    袁可立冷笑道:“若是你们哪个人长着三头六臂,不怕砍脑袋的,就站出来,担这个责任!到时候我们老师上京面圣时,就如实禀告圣上!”

    “你们哪个人敢站出来?”

    林延潮听了袁可立的话,不由笑了笑,陈济川笑着道:“老爷,这袁师爷倒有些锋锐。”

    林延潮笑着点点头。

    听说驿船上的官员要进京面圣,银船上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出来一名官员说话。

    “敢问船上是哪位大人在船?不知下官可否上船拜会?”

    这态度已是非常服软。

    袁可立不屑地道:“我们老师也是你们可以打听的?云南布政使大人在船上,还差不多。”

    这话言下之意,除了你们布政使以下的官员,都不配与我们老师打交道。

    银船这边终于不再说话了,船上立即下了半帆,减慢船速,然后气焰全消地跟在林延潮的驿船之后。

    而林延潮驿船这边继续前行,船老大见林延潮喝退云南银船好是威风,佩服之下全力操船,于是驿船顺风顺水的抵达了徐州。

    船至徐州码头时,林延潮但见这里早已停满了无数货船商船,原来这些船都是被黄河大水阻在了徐州。

    第0969章 申时行的帖子

    到了徐州时,又是下了一阵的雨。

    河面上已是变得十分浑黄。

    无论是从山陕,河南西来的船舶,以及从苏杭北上的客船都是堵在了这南北交通要地。

    小浮桥码头是贾鲁河入黄河干道。

    因为当初要引黄济运,所以徐州运河与黄河的河道是不分。

    贾鲁河,黄河,运河三条河道等于都在徐州汇聚,所以小浮桥码头,也是天下最繁华几个码头之上。

    货船码头上十分拥挤,船只是停的密密麻麻的,另还有几百艘新到的漕船正等着入港。

    漕运乃是国家根本,每一艘漕船都肩负着从南至北运送漕粮的使命,所以民船哪里敢惹他们。不少民船都远远侯在一旁,任由波涛颠簸着。

    见了这一幕,林延潮的随从家人都是皱起眉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