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慎行,王弘诲二人提拔,张位回家养病,现在徐显卿与林延潮二人即是同僚,也隐隐是对手。

    徐显卿是詹事府少詹事,又是掌院,而林延潮则是詹事府左庶子,虽同为学士但不掌院事,论起跑上,林延潮已是落后了很多。

    而且徐显卿是申时行同乡,又是本家(都姓徐),关系未必不如自己这得意门生,难道林延潮又要落后他一步。

    现在见到朝房里,几位翰林越说越激愤。

    天子今日肯定又是不上朝,令包括林延潮在内的官员心底都有些不满。

    凭什么我们凌晨四点要起床上班,你却可以在宫里睡大觉。

    虽说早朝大家都是走个形势,但老板也没有你这样干的。

    听几位翰林的抱怨,林延潮,徐显卿都知不能让他们说下去了,心底再不满也要维护天子的体面,若是朝房里的话传给天子知道,那么二人都有纵容的嫌疑。

    徐显卿对林延潮道:“林学士,愚兄初任掌院,你看是不是你出面劝一下?”

    林延潮心想这事不好办,众翰林对天子不上朝不满,是合情合理的,也是舆论正确一方,林延潮压下此事,就走到大家的对立面。

    徐显卿为官与张位又是一个风格,事事柔道处之,这点有申时行七八分真传的样子。

    摊上这样的正官,林延潮未必会轻松。

    林延潮点点头,二人又是暗中竞争对手,但又必须保持和睦共处的局面。林延潮把握了一下分寸,当下起身走了方才议论的几位翰林前,轻咳了一声。

    林延潮这一年虽在教习庶吉士,而且院中都是张位管事,但在众翰林眼中林延潮未必比张位差,从会试主考时连内阁大学士王锡爵,礼部尚书沈鲤都对他器重有加,由此可以看出林延潮的厉害。

    但见林延潮咳嗽一声,方才议论天子的侍讲曾朝节,检讨沈自邠都是主动向林延潮欠身行礼道:“学士,我等失言了。”

    见了这一幕徐显卿吃了一惊,心道这曾朝节与沈自邠都是万历五年进士,曾朝节还是当科探花,论资历还是林延潮前辈,居然不待林延潮言语就主动承认错误,如此可知二人对林延潮心底的敬畏。

    徐显卿想到这里,对林延潮心底又敬了一分,也是惧了一分。

    当然二人若是知道徐显卿的疑问,会主动和他说,从前翰林院有个人叫何洛书,了解一下。

    林延潮点头道:“本学士知道诸位心底有话,不吐不快,但换个想法君逸臣劳,未必不是国家之幸,现在就要上朝,无论天子免不免朝,但大臣的礼数不可失,不要叫外人看轻我们翰林院。”

    听林延潮这句话,众翰林欣然答允。

    徐显卿心道,林宗海有宰相之度,我不可因他资历不如我,就小看了。

    林延潮又对沈自邠笑道:“上一次令郎送来的文章我看了,经史娴熟,他日可成大器。”

    众官员听此与林延潮闲聊起来。

    这时就听外头有人道:“何人文章经史娴熟?”

    众人看去原来三位阁老到了。

    第1032章 国有诤臣

    申时行,许国,王锡爵三位阁老入内后,朝房内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下,众翰林们屏声静气。

    沈自邠也是喃喃说不出话来,倒是林延潮开口替他说了两句。

    三位阁老入座与徐显卿,林延潮说了几句,其他人插不上嘴。

    众人随意聊了几句,然后申时行对林延潮道:“退朝后至文渊阁一趟,有话分说。”

    申时行看似无意的一句,令众人都不由侧目,对林延潮心底更加敬畏。

    这一日照例免朝,不过为了表示礼数不可废,百官仍是自发地在午门前,站到了平日退朝的点这才各自回署办事。

    如此举动,也是无形中给天子施加一等压力。

    而稍后林延潮步入文渊阁,往来舍人,吏员行色匆匆,东西两房内的舍人,翰林正忙着抄录题本,手写揭帖,文书房太监正捧着的奏章,候在阁门外。

    这里是大明朝最忙碌的地方。

    申九在申时行的值房外见了林延潮当下道:“相爷正等着你呢。”

    说完申九给林延潮推门。

    申时行值房已换到了原先张居正的值房处。

    这间值房是文渊阁光线最好,也是最宽敞之处,当然成为首辅公廊。当年天子任申时行为中极殿大学士时,他本可以搬到这里,但申时行却足足等到张四维病故后才搬进去。

    林延潮推门而入。

    值房分内外套间,外套间一面墙高的黑漆描金彩绘瑞兽龙纹顶箱柜,每个箱前都有文字编号。

    至于申时行正身穿一品仙鹤绯袍,坐在软靠椅闭目养神。

    整个值房里光线明亮,几乎垂照值房中,而正面的公案处是首辅办公的地方,也是文臣领袖坐的地方。

    从文书房送来的奏章整整齐齐摆放在公案上,而林延潮却看着公案后的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

    虽说只是扫了一眼,但林延潮心底却生出一等渴望。然后他行礼道:“学生见过恩师。”

    申时行睁开眼睛道:“你来了,天子一个月多不上朝,朝中的舆论已从攻讦天子怠政,转而指责老夫不劝诫天子。为今之计只有早将裁撤净军之事办妥,老夫方能脱身。”

    林延潮讶然,申时行这是主动催自己呢?

    林延潮道:“回禀恩师,学生已是在联络了人手了,然后等一个上疏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