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潮宴后回府时,但见府里府外一切都井井有条,十分欣然。

    袁可立几个门生,还有下人们都应了出来。

    众人一见林延潮即一并道:“恭喜老爷(老师)升任部堂!”

    林延潮点点头,然后道:“今日脱不开身,府里对贺客没有失礼之处吧。”

    几名下人都是笑着道:“回老爷的话,这还是多亏有张公子主持,否则叫我们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过今日这些高官一个个都是客客气气的,甚至有人向我们拱手作揖,这实在令我等消受不起啊。”

    众人都是笑了。

    林延潮对张汝霖点点头,然后对下人们道:“那也不能失礼啊。”

    陈济川笑着道:“老爷,常言道宰相的门人七品官,现在老爷荣升侍郎,那么门人少说也有九品,从此以后也是官了。”

    “那以后没人叫咱们门子,都叫咱们门官好了。”

    众下人都是一阵笑声。

    林延潮笑着点点头,当下进了门,然后对陈济川吩咐道:“下面的人还是要约束,府中赏钱可以多给,但规矩不能乱,不要因为我当了大官,而对外人有所怠慢,特别是不可以仗势欺负老百姓。”

    陈济川道:“老爷吩咐的是,此事我立即与他们提。”

    林延潮点点头道:“我以往为官之时,最厌恶的就是豪奴,而今自己不能坏了规矩。”

    说着林延潮看向客厅问道:“怎么还有贺客没走吗?”

    陈济川将负责接待的下人唤来,下人道:“还有几名官员说要见到老爷再走。”

    林延潮皱眉,一般而言官员升迁当日都是很忙碌,大多人也都是知趣上门留下个帖子,然后说改日再来,如此礼数就算尽到了。

    至于一定要留着就是心怀侥幸,想碰一碰运气的。

    下人奉上帖子,林延潮略略看了一遍见有屯田御史徐贞明的名字道:“让他到书房来见我,其余人一律道乏拦驾。”

    林延潮更衣后来到书房,见到了正坐立不安的徐贞明。

    却说徐贞明原来的官衔是尚宝司少卿兼屯田御史。

    但是因为李植的事牵连,以及兴修水利触动了利益阶层,徐贞明被革职,后来虽经林延潮保荐重新复官,但是尚宝司少卿的衔却没给他恢复。

    不过就算他尚宝司少卿官衔仍在,但对于林延潮而今而言,也不放在眼底。

    徐贞明见了林延潮立即起身道:“恭喜部堂大人荣升。”

    林延潮笑了笑示意徐贞明入座,从袖子拿出一张红帖子放在桌案上,然后道:“你我是自己人,就不必闹这么多虚礼了。”

    徐贞明看了一眼知是自己之前送上礼单,连忙道:“到府上方得之部堂大人荣升之喜,一时仓促,未曾备厚礼,还请部堂大人见谅,日后再另行补上。”

    林延潮心道,原来如此,自己对他有保举之恩,照理而言,他的贺礼不会这么简陋才是。

    林延潮笑着道:“孺东兄,你这么说就见外了,不过你这么着急前来,是否因为屯田的事?”

    徐贞明道:“部堂容禀,正如大人所料,徐某今日等在这里,正是为屯田事向部堂大人请教。”

    林延潮道:“请教不敢当,屯田的事上孺东兄是林某的老师才是,请说。”

    徐贞明道:“多谢部堂大人抬举,徐某实不敢当,自部堂大人指点徐某将兴修水利,灌溉农田之举措改为屯垦旱田后,徐某一直致力于此。番薯已是在京畿附近数县试种成功,徐某正准备向其他各府县推广,预计明年可以大行在京畿各州府种植。”

    林延潮道:“此事孺东兄,以及陈振龙都已向我禀告过了,还有什么事吗?”

    徐贞明道:“今日向部堂大人禀告的是另一事,除了番薯,旱稻,下官还发现另一等耐旱作物,百姓们称其为番麦或者是苞谷。”

    第1073章 玉米

    听闻是苞谷,这令林延潮来了兴趣。

    林延潮知道后世有人用苞谷来称呼玉米。

    林延潮心底打着鼓,探身问道:“此物从何而来?”

    徐贞明回道:“是下官一位同乡在陕西任官时,听说下官在寻屯垦旱田之道,故而推荐此物给下官的。”

    林延潮有些没底,这恐怕就不对了。

    玉米是产自美洲的,要进入中国,也唯有缅甸至广西,或东南沿海,怎么能是从陕西而来。

    徐贞明见林延潮露出疑惑之色,当即道:“部堂大人明鉴,此苞谷确实乃耐旱之物,此物花开于顶,实结于节,实乃是异谷。”

    林延潮一听倒是有几分相似玉米的样子,于是道:“仔细说来。”

    徐贞明详细道:“此物苗叶如荔林而肥短,末有移如稻而非实,实如塔,如桐子大,生节间,花垂红绒在塔末,长五六寸,三月种,八月收。”

    林延潮闻言大喜,当下拍腿,这正是玉米的样子。

    此举却是将徐贞明吓了一跳。

    徐贞明不知林延潮为何如此高兴,因为林延潮当初以为玉米是从海路传入中国,所以让人往东南沿海去找,但没有料到玉米却是最早在陕西传入的,一开始错了方向,幸亏有徐贞明误打误撞,蒙对了。

    至于原因如何,林延潮自也不去考究而是向徐贞明问道:“此物确实乃番物吗?”

    徐贞明道:“确实如此,但如何传入实已无法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