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林延潮来的使命也是结束了。

    林延潮又坐了下来,心情也是有些不同。

    但见沈鲤道:“右宗伯,或许你也知道老夫与元辅政见之上有些相左,但是老夫与元辅私交之上却并无有过节的地方。元辅耐烦琐,任讥怨,大有陶士行之风,此沈某所不如的。”

    “所以右宗伯在老夫手下做事,大可放心。老夫不会搞党同伐异的一套,你的门生郭美命当初在礼部时,就深得老夫器重,听闻当初元辅数度欲招揽他至门下,但他不从,你身为他的老师没有相强,于这点上老夫心底是有数的。”

    说到这里,林延潮对沈鲤十分佩服,然后他不敢再逗留,于是以处理公务为名,从堂上退出。

    回到衙署后,陈济川即迎上向林延潮问道:“沈宗伯分派下来了吗?”

    林延潮点点头道:“主客司与精膳司,会同馆,以后看来是要忙了。”

    陈济川满脸喜色道:“忙好,老爷不常说,不忙不事功。”

    林延潮闻言点了点头,一旁的曾孔目奉茶上前道:“部堂大人,这是你要的松萝。”

    林延潮接过茶问道:“松萝?本部堂要的不是虎丘么?”

    曾孔目没有半点犹豫当下道:“是下官疏忽,下官立即换茶!”

    说完曾孔目立即退下,见此林延潮点了点头。

    第1078章 高攀不起

    林延潮新官上任后,即已是迎到了新年。

    在新春之前,林浅浅又诞下一位男孩,升官之后又添丁,这一切都令林府沉浸于欢乐的气氛之中。

    新年官衙封印,林延潮除了偶尔去衙门值堂,大部分功夫都是休沐在家,好好陪一下妻儿。

    对于林延潮而言,这是一年里难得忙里偷闲的时候。

    除了次子外,林浅浅对于林用的读书之事再度提上了日程。

    所以林延潮必须趁着这一段在家中,把此事办妥。

    于是林延潮是直接放出了消息去招聘西席,结果消息一出,前来应聘的读书人几乎挤爆了林府大门。

    这是为什么?

    因为林府长子的西席,对于很多读书人而言,这等于是一条终南捷径。

    大部分人不仅不给钱也去的,甚至贴钱也要往里面挤的。

    趁着年节在家里,林延潮自是有功夫好好挑选,但看了半天发觉这些人都是冲着自己的名头而来,真正那等可以担任西席的,可以说目前为止,一个合适的人选也没有。

    所以这挑了上百个人,林延潮也是倦了,他深感,自己儿子的老师,怎么与皇长子出阁读书一样,都是这么命运多舛啊。

    就在林延潮有些心灰意冷时,门下却有一封名帖奉上。

    林延潮抱着次子正在房里陪林浅浅说话,陈济川给他看过名帖后,林延潮有些讶然。

    原来有三位‘旧人’同时拜访。

    这三位旧友分别是董其昌,陈继儒,还有徐光启。

    这三人可是林延潮当初比喻的‘华亭三杰’。自己为归德知府的时候,曾招揽过三人,让他们来担任幕僚。

    但是三人都是一并拒绝了林延潮的延请。

    眼下三人同时前来拜访,林延潮能不意外吗?

    现在这三人之间陈继儒名声最大,因为他是当今三辅王锡爵公子王衡的老师。

    董其昌次之,他明面上前礼部尚书陆树声的门生,但实际上却是陆树声儿子陆彦章的老师。

    只是陆树声是退休尚书,已不在朝十几年了,论影响自是不如王锡爵。

    至于徐光启则名不见经传。

    当下林延潮在客厅见了三人。

    三人一见面即行大礼拜见,林延潮笑着上前搀扶道:“三位不必多礼,当年我与眉公,玄宰在西湖船会相识,乃是故友,倒是这位徐朋友倒是第一次见面,但神交已久。”

    陈继儒,董其昌都是很高兴,以林延潮今时今日地位,如此态度,显然是将他们当作朋友来相待。

    陈继儒,董其昌都是称不敢当。

    林延潮笑着道:“两位不需拘礼。”

    董其昌道:“当年其昌的恩师陆宗伯刚入翰院时,徐文贞公已为大宗伯,以平礼见交。今日我见宗伯大人,方知宰相之风当如此。难怪礼卿(袁可立)一直说宗伯大人平易近人。”

    林延潮抚须微笑,董其昌说的是官场上一段佳话。

    当年陆树声刚进翰林院时,徐阶已是礼部尚书,在朝为官二十年。

    但二人相见时,徐阶与陆树声只叙同乡之谊,不自持身份。

    但见陈继儒也是一脸佩服地道:“玄宰说的是,宗伯大人行事大有古风,当年魏野见于王旦,邵雍见于文彦博、司马光怕也是如此吧。”

    林延潮听了重新打量陈继儒,当下道:“魏野,王旦皆为宰相,邵雍,文彦博、司马光都为大儒,眉公此言气度不小啊!”

    陈继儒笑道:“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