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俊民,石星都是起身见礼。

    于慎行,林延潮也是立即还礼。

    杨俊民笑着对林延潮道:“右宗伯不到二十八岁即官拜礼部侍郎,前程远大,家父若尚在就好了,他最喜欢一睹后起俊杰的风采。”

    林延潮道:“在下对襄毅公也是佩服非常,出将入相,文经武纬,在本兵时天下倚之安者。”

    杨俊民闻言大笑。

    石星见了林延潮笑了笑道:“数月之前,右宗伯还是少詹事,而今已是位列部堂,虽早知道右宗伯迟早必与我辈同坐,但如此之快还是出乎石某意料之外。”

    石星说完众人都是笑起。

    说到这里,石星话锋一转道:“听闻昨日右宗伯到会同馆一行,可是真的。”

    林延潮闻言道:“确有此事。”

    石星闻言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众人左右对座,唯有董嗣成,申用懋则站在各自部堂的身后。

    等了一阵,然后门一开,申时行,许国,王锡爵三位大学士齐至,几人一并起身见礼。

    申时行点点头道:“诸公无需拘礼。”

    说完三位阁老就各自入座。

    申时行一人面南而坐,其余人都是左右对座,只是许国,王锡爵坐在左右第一位上。

    申时行沉声道:“礼部与兵部的沈尚书,严尚书,眼下都告病在家,无法前来,故而请两部的侍郎前来商议。”

    “所商议之事涉关机要,任何只言片语不可外传,否则必然重办不饶,各位懂了吗?”

    众人都是称是。

    第1082章 济世之才

    阙左门的宴厅里大门紧闭。

    这简简单单的屋子中,九名官员或坐或立,关乎了历史走向,这倭国,朝鲜的会议就如此展开了。

    七张官帽椅上,众官员们各自处于深思之中,神情不定。

    申时行道:“主客司郎中董嗣成方才已是简单说了一遍……”

    “启禀元辅,”这时候兵部右侍郎杨俊民开口了,“倭寇要借道伐明的事,为何我们兵部不知道,反而礼部先知道了。”

    左侍郎石星也道:“不错,这一点风声都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嗣成当即禀告道:“启禀两位司马,朝鲜接到了倭国两封要借道讨明的国书,特来禀告,这光海君吞吞吐吐非要面圣才肯实说,若非林宗伯屡次三番督促,恐怕他们到现在还不肯开口。”

    杨俊民道:“可是我们兵部职方司半点风声也未听闻,你说倭国借道伐明的国书原本可有。”

    “没有原本,但有光海君之血书。”

    杨俊民与石星将光海君血书看完,然后杨俊民道:“一封血书实难让我等全信,朝鲜或许另有他谋。”

    申时行问道:“杨司马此话如何说来?”

    杨俊民当即道:“朝鲜窥视辽东已久,永乐年间即已出兵占据咸州,设西北四郡,东北六镇,后称作咸镜道。这为元之故土,被朝所夺,后又让我朝将铁岭卫北徒,使鸭绿江以南尽为朝鲜所有。”

    林延潮知道这些领土就是现在朝鲜八道中的咸镜道,在元朝时是属于中原王朝,但是在明最强盛的永乐王朝却割让给朝鲜。

    当时明成祖说了一句,朝鲜之地,亦朕度内,朕何争焉。

    意思是朝鲜也是朕的藩属,朕与你们有什么好争的。

    这句话听得大气,但也有几分不妥,当时明军实力无法覆及辽东,所以用这句话充一下面子,听得起来像是‘达者自古以来,穷则搁置争议’了。

    杨俊民话里的意思,是对于国书之事质疑,他建议对国书之事搁置一旁,静观其变。

    申时行看向石星当下道:“石司马有何高见?”

    石星似在斟酌什么。

    申时行道:“石司徒以直言敢谏,名闻天下,有什么决策不如直言。”

    对于石星林延潮知道他的经历,隆庆初年时,他因上谏天子,而被廷杖,当时他的夫人听到消息,以为石星被廷杖而死,当即触柱自尽。

    万历初年被启用后,数年后又因在任时敢言而获罪,再度被罢官。

    现在石星两落两起,又数迁在每一任上都有政绩,且敢作敢为,办了不少实事。

    杨俊民在和稀泥,申时行点石星出言,就是让他想办法。

    石星欠身道:“朝鲜确有染指辽东之意,但万一此血书是真,那么对于倭寇而言,朝鲜是我们大明的海东屏藩,绝不可失。倭寇假道伐明,其意在朝鲜,一旦朝鲜有失,辽东,山东皆是危险,倭寇稍有动作,则京师震动。”

    林延潮看到这里,心想果真不如所料,石星还是如历史上,鲜明地抛出了他的观点。

    丝毫不避讳,不掩盖。

    申时行,许国,王锡爵对视一眼。

    “那么以石司马之见,朝廷当有何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