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济川讶道:“今年保定风调雨顺,田价不便宜啊。”

    林延潮道:“那就去别的地方买,总之要在靠近京畿的地方。”

    “老爷为何突然生此念头?”

    林延潮道:“这是我纳的投名状。此事你尽管大张旗鼓去办,不要迟疑。”

    陈济川称是。

    林延潮又吩咐道:“去把钟事中,于员外叫来。”

    不久工科左事中钟羽正,刑部员外郎于玉立一并来至林延潮府上。

    钟羽正,于玉立现在都是林延潮的心腹,在他的提携下,二人这两年来也是平步青云。

    钟羽正从礼科给事中升为吏科左给事,于玉立也是从刑部主事升任为员外郎。

    随着林延潮官至京堂,林党的实力也在暗中渐渐壮大。

    二人见礼后,林延潮道:“这么迟了叫二位前来,是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办。”

    二人当即道:“请部堂大人吩咐。”

    林延潮道:“南京提学御史房寰可知道吗?”

    于玉立道:“是否抨击海刚峰为官无一善状,唯务诈诞以夸人,一言一动无不为士论所嗤笑。”

    钟羽正道:“是啊,此人还言海刚峰,妄引剥皮实草之刑,启皇上好杀之心。并言海刚峰以圣人自许,奚落孔孟,蔑视天子。”

    于玉立道:“部堂大人是要替海刚峰主持公道吗?这个时候弹劾房寰,不知多少官员要拍手称快。”

    林延潮道:“我让你们弹劾房寰并非为海刚峰之故,此人当年弹劾海刚峰时,还言在京义学之事,无一可用,徒然虚耗国家钱粮。”

    “这义学之事乃我的政柄岂容他人诋毁,任何攻讦此事者,本部堂都不会与他并立于朝堂之上。”

    听了林延潮的话,于玉立,钟羽正不由心道,林延潮的手段还真是狠辣。

    钟羽正道:“也好,我早看这房寰不顺眼了,既有此机会,无论是为了海刚峰,还是其他都定要叫他罢官才是。”

    于玉立道:“不谈此人弹劾海刚峰,诋毁义学之事,就说他督学南京时,种种弊事如此就够弹劾他罢官的了。”

    听钟羽正,于玉立之言,林延潮点了点头道:“元辅我会打招呼,你们二人放手去办就是。”

    随着海瑞病逝,天子也是乐意作人情给天下读书人看,给了海瑞很多哀荣,下旨礼部给海瑞议谥号。

    而这时候钟羽正上疏弹劾南京督学御史房寰,言房之试士,用法太严,江南士子恨之入骨,至拟杜牧《阿房宫赋》作《倭房公赋》以讥切之,俱用杜韵脚。

    钟羽正上疏后,于玉立也是上表弹劾。

    两封奏疏一下,身负天下骂名的‘房寰’终于被天子下旨夺官,永不叙用。

    听闻此事一时大江南北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第1088章 榜样

    将房寰免官后数日,林延潮与于慎行一并前往文渊阁向内阁禀事。

    林延潮之前的殿试文章里言,唐朝宰相裴度向天子奏请在相府私宅里召集天下英才商议国事。

    这是因为当时裴度要平叛,不可能一一向天子奏事,所以将议事权集中在自己手中,提高政府的行政效率。

    而到了明朝,朱元璋裁撤宰相,设立六部,就是为了防止二元化政治。

    废除宰相,六部尚书就不用向宰相禀告,直接向天子奏事即可。

    但是除了朱元璋这猛人,他的后世子孙,大多都不具备独当一面,单独处理整个天下政务的能力。

    所以内阁的作用就体现出来。

    内阁原来只是天子的秘书,六部向天子奏事时,天子遇到疑难或者不懂的可以询问请教内阁。

    后来国家大事越来越难,天子心想既然自己什么都不懂,索性让六部奏章上达后,直接交给内阁讨论对于奏章处置意见,然后写出关于处理意见的一张小条子,不是更好。

    于是制度就如此演变下去,这小条子也就是票拟的由来。

    再后来内阁权重,票拟的意见,基本也就成了圣旨的内容。

    在虚君政治下,天子只有说是与不是的权力。于是六部为了奏章的通过率,不会先找皇帝商量,而是在上题本前都是先向内阁奏事,得到首肯后,再写成题本。

    当然身为尚书也可以不事先与内阁商议单独上题本,但当自己的题本一连数次被内阁打回来后,等于在自己的下属面前丧失了自己的威信,如此尚书的位子也就当不久了。

    但是尚书向内阁奏事,等于又恢复到原先先向宰相奏事老路子。

    故而有明一朝,内阁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

    现在礼部尚书沈鲤还在生病,所以于慎行,林延潮两位左右侍郎,则是挑起担子,今日到文渊阁来奏事。

    这一日许国没有在阁,故而是由申时行,王锡爵主持阁务。

    二人就在文渊阁里的会揖室,接见了于慎行,林延潮。

    踏入会揖室时,林延潮也感觉自己终于不是与宰相相距很远,大家已经是直接面对的上下级。

    在礼部侍郎这个位子,是可以直接入阁拜相的。